雪小暖百思不解。


    此刻诊室里的小五哥，眼神里没有半分小五哥的温柔，只有对周遭一切的茫然，以及对雪医生近乎偏执的渴求。


    那份陌生感，绝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是小五哥的意识和吴极的意识，在某种量子状态下，发生了重叠？


    或许，吴极是小五哥的一个分身，小五哥也是吴极的一个分身。


    这个念头一出，雪小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又觉得合情合理。


    ……


    自从她的古代生活被量子学家无心山人无端介入，自从归源磁石、卧室、绿野仙踪这些不合常理的存在一一出现，她现在思考问题，但凡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总会下意识往量子纠缠、多维状态、时空交错的方向靠。


    毕竟，这世间，唯有量子的玄妙，能解释这些跨越时空的诡异与巧合。


    ……


    她这间诊室，本就是前世安民医院的诊室。


    是前世与现世，在时空的夹缝中硬生生形成的一个交点。


    既然是交点，自然能成为两个时空短暂连通的隐秘通道。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在诊室的电脑上能连上前世的医网，她的冰箱能买到前世的物品。


    ……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惑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小五哥醒来后会自称吴极，会喊她“雪医生”？


    只因此刻占据这具身体主导权的，是吴极的意识。


    吴极，那个曾经找她看病的帅气军人，记得安民医院的雪医生，记得自己的身份，却对这个古代世界、对“战无忌”，一无所知。


    而小五哥的意识，应该并没有消散，只是被吴极的意识压制住了。


    用无心山人的话说，高维意识压制低维意识，再正常不过。


    那就可以判断，小五哥的意识还藏在他身体深处，暂时无法苏醒，无法掌控他自己的身体。


    可吴极，就是她前世的一个普通病人，怎会对她，有着这么深的执念？


    ……


    雪小暖仔细回忆前世他找她看病的那次经历。


    他说自己偶尔失眠、偶尔心动过速，可那样的病症，照理来说，根本不用特意跑到医院就诊。


    他看向她的眼睛明亮灼热，有时还会脸红，离开诊室前，离开诊室前更是依依不舍，认真道：“谢谢雪医生，我还会再来的。”


    雪小暖哑然失笑，心底渐渐有了答案。


    吴极，大抵是喜欢上了她，才故意找了借口来医院看她。


    那些所谓的病症，多半是他编出来的，只为能见她一面。


    而她自己呢？


    前世的她，对吴极必定也有好感，否则不会穿越到古代后，还梦见过他。


    她想起自己去年九月，去为战无疆儿子治病那日凌晨，曾做过一个清晰的梦。


    梦里，吴极又来找她看病，她照旧开了安神补脑的方子。


    吴极望着她落在处方笺上的签名，轻声道：“雪医生，还没找你看病时，我就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她告诉他，是因为出生那日是立夏，倒春寒刚过，父母就为她取名‘小暖’。


    而吴极却笑着回：“太巧了，我也是立夏生的。”


    梦里那一刻，她心头甜意翻涌。


    可见，梦中的吴极是真心喜欢她，而她，也确实对那位英气挺拔的军人动过心。


    回忆至此，雪小暖陷入片刻沉默。


    若前世未曾出事，若他真的开口追求，她或许真的会与他走到一起。


    因为他的长相，正长在她的审美上，虽然一面之缘，但她已对他心生好感。


    她叹了一口气。


    如果梦里所言为真，她、小五哥、吴极就是同一天生日。


    如此一来，“吴极是小五哥的一个分身，小五哥也是吴极的一个分身”这个假设就完全可能成立。


    就如她和薛二丫，生日也是同一天。


    ……


    在无心闪人一次次“点拨”下，雪小暖早已养成了“量子思维”——


    在她看来，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梦境，并非天马行空的乱入，而是量子纠缠的另一种呈现。


    所以她相信她的梦，都是一个个提醒。


    想起眼下诊室里这个自称吴极的战无忌，她再次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他跨越时空追了过来，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已经认不出她。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不过，也是好在他认不出她，不然心有所属的她，注定会让他失望。


    这世的她，不是三十岁的孑然一身的雪医生，而是活在古代的雪小暖，一个事业风生水起、已有良人在侧的十几岁小姑娘。


    只是她要怎样，才能把不属于这里的他，送回去？


    念头一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一切，都是从诊室这个特殊空间开始的，那只要离开诊室这个时空交点，吴极和战无忌的意识，会不会就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回到原本的时空？


    无论如何，哪怕前世她对吴极，的确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特殊好感，她也必须想办法送走他，唤醒真正的战无忌。


    前世的一切，早已翻篇。


    她要守的，是这一世的温暖，是那个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小五哥。


    这般想着，她便准备起身，和眼前这个 “吴极” 好好谈一谈。


    据实以告也无妨，她相信，被科学与理智武装的他，一定能理解。


    可她刚睁开眼，手才抓住床栏，“扑通” 一声巨响，骤然打破了诊室的寂静。


    雪小暖吓得猛地翻身坐起。


    只见方才还自称吴极的战无忌，竟又直直扑倒在桌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那面镜子。


    ……


    雪小暖走到他面前，望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最软的那一处，被轻轻触动。


    吴极也是无辜的。


    那个一身正气、带着几分腼腆笑意的大男孩，那个认真说着 “谢谢雪医生，我还会再来的” 年轻军人，哪里会想到，他真的再一次来到了这间诊室，可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连他自己，都换了个模样。


    她知道，他这是被吓到了。


    他被时空波动裹挟，闯入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正在承受本不该属于他的茫然与恐惧。


    她喃喃自语，带着难以释怀的感动：“原来你对我的执念，竟深到这般地步。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执念，你才来到了这里，但这里，根本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一念至此，雪小暖越发迫切觉得，必须立刻让小五哥离开这个特殊空间，让两个意识彻底分离。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对吴极说点什么。


    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放下的交代，也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