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重责一百大板
作品:《雪小暖》 太医被这声质问慑得浑身一僵,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微臣失察!贵人怀孕后期,皆是躺着养胎,微臣再三劝诫她多起身走动活络气血,可贵人总说身子沉乏难支,终究是日日躺着。”
他擦了把额头,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微臣想着足月后六斤也算正常,龙胎壮实些亦是福气,一时疏忽了贵人体质,并未强行劝阻。”
“疏忽?”雪小暖的声音陡然转厉,“周贵人这般身形,胎儿体重一旦超过六斤,便极易引发难产,这是你们行医、接生之人的基本常识,难道会不知?”
两名稳婆见太医被斥得抬不起头,早已吓得心胆俱裂,忙不迭跟着屈膝跪倒。
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连磕头:“神医饶命!奴婢二人近日才被调至周贵人院里当差,也曾数次劝贵人节制饮食,莫要让龙胎过胖,可贵人一心记挂龙胎康健,始终不肯听劝啊!”
雪小暖语气更冷:“照你们这般说法,你们早便知晓,周贵人这胎生产必定凶险万分,对吗?”
一名稳婆抖着嗓子回话:“奴婢们想着,贵人虽然身形娇小,但只要龙胎康健,不过是生产时多受点苦楚,总能顺当出生……”
“苦楚?”雪小暖冷笑一声,音量陡然拔高,“人命关天的事,你们也敢拿来赌?是不是还盘算着,真到了难产之际,逼着贵人与陛下做那‘保大还是保小’的抉择,便可脱责?”
这一句话正中要害,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辩解,只顾着一个劲地磕头。
嘴里不停求饶:“不敢!微臣(奴婢)不敢这样盘算!那都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法子啊!”
“万不得已!”雪小暖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里满是悲愤,“小皇子生下来足有七斤,以周贵人的体格,根本不可能正常生产。今日若不是我当机立断剖腹取子,无论你们选保大还是保小,到头来都会是一尸两命的惨状!”
三人闻言,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先前并非没有顾虑,只是想着贵人纵然娇弱,忍一忍总能生下,却从没想过她生产时只会大呼小叫,无论如何引导也不会用力。
更没料到贵人腹中的胎儿足足有七斤之大。
保大还是保小?本是他们最不愿递上的选择。
可薛姑娘的话不无道理,今日若无她在,只怕不管保大还是保小,大小都保不住。
此刻他们心如明镜——自己这般疏忽,难辞其咎,多半是活不成了。
……
雪小暖见三人这个态势,知道他们已认识到自己错误。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惠妃和惠妃背后的一大群妃子。
放缓了语气:“女子怀胎十月,首要之事是对自己的性命负责。世人皆说‘吃得好,孩子才壮’,可从无人告知你们,胎儿过大,一旦超出母体生产极限,便是死局。”
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名年轻嫔妃:“你们不妨仔细想想,真到了那一步,所谓的‘保大保小’,哪里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众嫔妃听得面面相觑,满是惶恐,先前“娘肥子壮才是福”的认知,此刻被彻底颠覆。
雪小暖见状,补充道:“女子生产,本是顺势而为之事。只要不出意外,足月胎儿五斤至七斤皆属正常,若想顺遂诞下,最好将胎儿体重控在六斤半之内——”
她抬眼扫过众妃,字字掷地有声:“如此既不损胎儿康健,也能为自己留条后路。”
一席话恰似寒夜惊雷,又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几名嫔妃心上。
听得她们脊背发凉、战战兢兢,忙齐齐敛衽福身谢道:“多谢雪姑娘提点,我等谨记教诲!”
雪小暖却未松口,语气愈发郑重:“尤为要紧的是,若胎儿体重逾了八斤,那是万万不可的!”
八斤?
怎么可能!
妃嫔们相视一眼,眼底皆掠过几分难以置信。
嘴角不自觉漾开浅淡笑意。
在她们看来,又不是养猪,胎儿哪能长到这般重量?
……
雪小暖转向地上瘫成一团的三人,沉声问道:“你们可知,产妇腹中胎儿超过八斤,有些什么危害?”
太医与两名稳婆此刻早已魂不守舍僵在原地,面色惨白,眼神涣散。
满心皆是自己失职如此,皇上定不会轻饶的猜测。
哪里还听得进一个字?
雪小暖见他们呆若木鸡,就自己回答道:“胎儿超过八斤,母体极易难产,胎儿更有窒息、痹症之险;即便侥幸平安娩出,婴儿也多会气虚发厥。待其长成,十之五六会体态肥胖,脏腑功能失调,留下终身隐患。”
话落,地上三人仍然呆滞。
妃嫔们倒是很捧场,齐齐恭敬回道:“雪姑娘所言甚是,我等受教了。”
……
一旁的惠妃听着,鼻尖不由得一酸,眼底漫上三分愧疚,七分感激。
这深宫中人心叵测,全是算计。
唯有小暖,才会这般真心实意地为女子筹谋,把话说得透彻周全,不掺半分私念。
她暗自懊恼,从前竟因一时糊涂,对小暖多有猜忌与误解,回想过往种种,只觉心口发烫,满是羞愧。
今日她在周贵人与龙嗣生死垂危之际,力排众议请来小暖救命,终保得那对母子平安。
惠妃嘴角微扬。
小暖如此能干,又是自己未来儿媳,往后她在宫中的底气,自然又足了几分。
虽然她不甚在意这些权势虚名,可一想到方才老皇帝被狠狠打脸的模样,心底便忍不住漾起几分快意。
……
皇帝立在一旁,亦是豁然开朗。
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心中暗道:原来这龙子并非生得越重越好,适中才是最妙。
又想周贵人将龙胎养得那么沉滞,太医和稳婆都是祸首,自己被他们蒙蔽,差点做出舍母保小的决定,平白在贵妃和几名妃嫔面前落了个冷酷无情、薄情寡义的名声。
一念至此,心情急转直下。
他又忆起方才,自己信了他们的话,以为龙子不保,一时动怒摔了茶盏,却不料招来雪丫头当着众人的面一番直言斥责,还让贵妃管着自己不许出声。
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分明是折他九五之尊的威信,助长贵妃气焰。
皇帝越想越气,周身气压骤降。
雪丫头是大卫金线,他惹不起,贵妃是今日功臣,他说不得,难不成还怕了这三个惯会推诿塞责、混淆视听的奴才?
皇帝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了冰碴子,低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与两名稳婆:“来人!”
周公公躬身叩首:“奴才在。”
“这三人办事糊涂、伺主不忠,医术不精、误人性命,朕的贵人与皇子险些折在他们手里,拖下去,重责一百大板,以儆效尤!”
殿内众人皆是一凛。
一百板跟砍头没多大区别,区别是砍头还要痛快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