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痛定思痛,不如坦白

作品:《雪小暖

    和云家父女告别,回到寓所已快未时,但尚未午膳的杨云天一点不饿。


    此刻即使山珍海味摆在他面前,他也吃不下去。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满脑子都是"冒籍"二字。


    当年改名换籍的缘由,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


    最初的念头,是为了躲开陈芫。


    那年冬季,他抱着师妹留下的小婴儿天梅躲过山匪追杀,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是陈芫的父亲陈秀才心善,将他收留。


    陈家待他不薄,供他食宿,可他看着陈芫笨拙地为他缝补衣衫、为天梅换洗尿布,一时情动便逾了矩。


    谁曾想陈秀才得知后气急攻心,竟一命呜呼。


    为了让陈家继续容他落脚攻读,他哄骗陈芫,许了她正妻之诺。可在他心底,从未将这个乡下女子视作正妻良配。


    恰逢陈芫为他诞下女儿,他便顺理成章地将两个孩子都丢给她照料,自己揣着她卖地凑的盘缠,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赴考之路。


    高中举人的喜讯传来时,他正囊中羞涩。


    上天似是格外垂怜,竟让他遇上"榜下捉婿"的云家。


    为防陈芫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坏事,他咬牙改了堂弟的名字,借了堂弟的学籍——如此一来,既断了陈芫寻他的线索,又能借着云家的财力安心备考。


    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大错。


    看似绝情,焉知不是为了给陈芫母女博一个更好的前程?


    他从未想过要抛弃陈芫母女,师妹的女儿他更不会不管,只是时机未到。


    等他功成名就,自会接她们来享清福。


    到那时,谁还会追究他当年的薄情?只会赞他一句重情重义。


    ……


    再者,叔叔收养他一场,待他如亲子。


    如今叔叔、婶婶、堂弟已逝,他顶着堂弟的名字入仕,也算替他们在这世上留个念想,全了这份恩情。


    更何况,师妹生前最属意堂弟,他变成"云天",也算是圆了师妹的心愿。


    堂弟比他年轻两岁,将来出仕,无疑还能多些机会。


    ……


    林林总总这么多想法汇在一起,才让他下决心让云老爷托人为他改了学籍。


    ……


    至于为什么会把这么大的把柄留到云家,是因为在关中时,他一心认为高中后就会与云欣成亲。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个寒门状元,竟入了定国侯的眼。


    定国侯府将婚事递到面前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应下了。


    身份变了,正妻的标准自然也要跟着变。


    云家虽富,终究只是商户。


    定国侯府的权势,才是他仕途上坚实的阶梯。


    至于云欣,他并非要弃之不顾,不过是从正妻降为妾室,于她一个商户女而言,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对啊,欣儿,你为何一定要揪着正妻的位置不放?忍心让我如此为难。


    你既然在意我,为何不能站在我的位置上替我多考虑考虑?


    ……


    杨云天越想越烦躁。


    冒籍这个问题一旦暴露,后果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思来想去,他是真的后悔自己三个月前头脑一热答应定国侯府的亲事了。


    “不一样的,我这和那些卑劣之徒怎能相提并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喃喃自语。


    他是先实打实考中了举人,不过在考中后违规改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而已。


    ……


    可说一千道一万,冒籍就是冒籍,管你有多少苦衷,皆是弄虚作假。


    一旦事发,最轻都是削去功名、永不录用的下场。


    如此,他通过十年寒窗苦读、及第后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在仕途上攒下的一丝光亮,都将化为泡影。


    杨云天再一次感受到了“悔”字的魔力。


    悔不当初啊!


    自己居然亲自为自己,留下了这致命的隐患。


    再因答应了定国侯府的亲事,将这隐患变成了灾难。


    ……


    他又打了一盆凉水,将整张脸都放进了盆里。


    凉水刺得他脸颊疼痛。


    可冷冰冰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


    再沉溺于悔恨,不过是坐以待毙。


    如今还得向前看。


    虽然没法与云欣成亲,没法筹得十万银,云老爷给他的两条路,一条也走不通。


    可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进退两难,倒不如反退为进。


    他想到了太子。


    ……


    太子欣赏他,更爱惜他的才气。


    他原本也没犯十恶不赦的大罪,与其被云家威胁拿捏,不如主动去向太子坦白,将命运交到太子手中——


    虽然修改了学籍,但他杨云天的功名,每一步都是凭真才实学考来的,绝非投机取巧。


    那些与云家的感情纠葛,在朝堂大局面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若他主动向太子坦白一切,将当年改学籍的苦衷、如今被云家拿捏的窘境和盘托出,以太子的胸襟与爱才之心,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甚至,他还能反客为主,求太子为他指一条明路。


    若太子肯出面斡旋,帮他妥善退掉与定远侯府姑娘的婚约。


    他再光明正大地迎娶云欣,既全了与云家的情意,又解了眼前的困局,岂不是皆大欢喜?


    ……


    眼底的晦暗彻底褪去,杨云天眼中重新燃起光。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事不宜迟。


    云老爷明日午后要与薛姑娘再次见面,他必须在他们见面之前向太子坦陈此事。


    否则薛姑娘听了云老爷的一面之词,他再想分辩,便是百口莫辩了。


    ……


    却说雪小暖和战无忌回到太子府后,赶紧体贴地打发战三去茶楼接上青禾回家团圆。


    想起采薇,见身边只剩战二,才知战一、战四进城后就跟着李书令去了侍卫营。


    如今太子卫队要扩编,他们得亲自去挑几个手脚麻利、心思沉稳的。


    见太子回府,袁文清抱着册子过来行礼。


    战无忌笑道:“袁大人自去忙,有什么事以后再回我。”


    牵着雪小暖的手往膳房走去:“今日下半日,都留给小暖。明日早起再进宫向父皇复命,向母妃请安。”


    ……


    两人用过午膳,就靠在雪小暖的软榻上腻歪。


    战二和之然守在院里,正好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


    “殿下,杨云天杨大人求见!”


    老管家的声音突然隔着月洞门传进来,打破了四人这份难得的闲适。


    闻言,正吻得天雷勾动地火的两人俱是一僵。


    雪小暖从战无忌的膝上直起身,“扑哧”一笑。


    “笑什么?”


    战无忌伸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躲,眼神里满是宠溺。


    雪小暖捂着嘴:“今儿我正在茶楼听咱们状元郎的新鲜事,偏生你回京了,就没听到后续。”


    战无忌掰正她的脸,好奇问道:“正主儿正好来了。你且先说说,什么好事?”


    雪小暖再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他的私事。他之前在关中留了段情债,如今那家人寻上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