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等风来

作品:《雪小暖

    苏晚交给苏秀的秘密任务,是让她想尽一切办法,刺探到胡侧妃的月事日子。


    “半点风声都不能漏。”苏晚强调。


    苏秀听得一脸错愕。


    虽然不解,却还是重重叩首:“奴婢明白,定不辜负公主所托。”


    她不知宫里人的想法,但是在薛家村,在弇州作坊,在百花楼,女子月事向来都是最隐秘的事。


    公主为何突然要查这个?


    管他了,这是公主入宫后交给自己的第一个差事,办好就行。


    ……


    苏秀退下后,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又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雪姑娘告诉过她,女子若不愿有孕,便要记牢“前七后八”的规矩。


    月事的前七日和后八日,都是不容易受孕的安全期。


    她今后为胡青梅安排的侍寝日子,都得在这个“前七后八”的范围内。


    直到自己顺利怀上第二个孩子。


    这也是无奈之举。


    谁让胡青梅一日都等不得,非要与她同时进门。


    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眼底心里却尽是野心。


    ……


    苏晚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茶味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让她越发清醒。


    现在只有一个胡侧妃,以后还会有张侧妃、李侧妃、良媛、昭训、凤仪等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与其被动提防,不如主动掌控。


    东宫的孩子绝不能少,


    雪姑娘说过,孩子就是未来的战斗力(其实雪小暖说的是生产力,苏晚想当然当成了战斗力),多几个兄弟做元熙的帮手,也不是坏事。


    但是得计划生育。


    让谁生,让谁不生,让谁什么时候生,都得自己来定。


    一念至此,苏晚禁不住嘴角上扬。


    就像雪姑娘在西村那样,谁跟谁成亲,成亲之后能不能纳妾,都是雪姑娘说了算。


    她宁可远嫁万里过这如履薄冰的日子,不就是为了追求这万事皆可掌控的感觉?


    苏晚抬手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


    虽然已经有了元熙,却远不够让她安心。


    ……


    正云院内。侧妃胡青梅捻起狼毫,在宣纸上细细勾勒着桂树的轮廓。


    笔尖扫过之处,金黄的花影仿佛要从纸上漫出来。


    日头渐渐西斜,她搁下笔。


    从养心殿回来五日后,她终于明白,皇上放不放太子的假,都跟她无关。


    “小姐,该去桂园了。”雨儿提着竹篮进来。


    胡青梅起身理了理素色裙摆,笑意轻浅:“走吧,再摘几日桂花就谢了。”


    东宫桂园在偏僻的内院角落,十几棵桂树长得泼泼洒洒。


    自她养心殿回来那日起,每日申时,主仆三人都来这儿摘一个半时辰的桂花。


    她在娘家练就的桂花糕手艺,此刻倒成了打发时光的由头。


    ……


    又过了两日,晴儿再也忍不住:“小姐,入府都八日了,太子妃娘娘独占太子殿下,竟是将咱们正云院当成冷宫了。”


    胡青梅不在意地笑笑:“才八日,你就沉不住气,你家小姐,是要在这东宫过一辈子的。”


    “小姐,照此下去,一辈子和这八日有何区别?”晴儿对小姐这种不争不抢的性子实在无语。


    “这话倒有几分禅意。”胡青梅放下书卷,“时长日短,若一成不变,的确八日就是一辈子。”


    她语气平静:“可你想过没,一辈子里,有多少个八日,就有多少个等字。你看那钓鱼的人儿,不等到一定时候,那鱼儿能上钩吗?”


    “小姐,人家钓鱼的,多少得拿着鱼竿、钩子、鱼饵去钓啊,你这就坐在屋里写写画画……”


    “我可没想着去钓鱼,我只是给你讲,久等必有禅的道理。”胡青梅哭笑不得。


    “那小姐,上次你说等皇上传召,果然等到了。眼下我们又要等什么?”


    “等风来!”胡青梅说完,又拿起书。


    ……


    晴儿张了张嘴,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她又道:“左右无事,咱们今日不摘桂花,小姐去玉田宫看看两位公主吧!”


    “不可。虽说侧妃也是东宫主子,可以随时离宫,但太子妃从大卫而来,宫里人脉未稳。若让她知晓我与公主早有交情,难免心生嫌隙。”


    她转向晴儿:“真要去见公主,须得把她一同带上才妥当。”


    说到此处顿住。


    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至于何时能去……还得等。”


    又是等!


    晴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雨儿将晾干的桂花装入密封瓷罐后,洗净手走进来,正好听见小姐的最后一句话。


    “小姐,要不奴婢回相府一趟,跟相爷提提您如今的境况?”话音里藏着难掩的忧心。


    胡青梅抬眼,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本就不赞同我嫁入东宫做侧妃,是我自己求着要嫁的。他当初忍痛送我进来,怎能因这些琐事去让他烦忧?母亲若是听闻,更要惊得彻夜难眠。”


    顿了顿,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即使父亲透露给了皇上,只怕陛下也只会认为我没本事。”


    顿了顿,像是在问两名丫鬟,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们觉得,皇上心里,我的心意重要,还是太子殿下的心意更重要?”


    晴儿、雨儿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是啊!皇上知道了,即使肯帮着小姐说几句话,最终还不是得依着太子殿下,毕竟这也算太子家事。


    晴儿鼻尖一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姐,你这样太苦了!”


    “苦吗?吃不饱还是穿不暖?”胡青梅轻笑,“身体之外的苦,不过就是个心态,你觉得苦就是苦,你觉得不苦就是明月清风。”


    “可您夜夜独守空房……”


    “小姐我未出阁前,哪一夜不是独守空房?”胡青梅语气淡然。


    “可你现在已经嫁人了啊?”


    “你当你们小姐还没嫁人不就行了。”胡青梅不在意地笑笑,拿起一支父亲给她的细芯硬笔,“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要相信你家小姐!”


    将笔一指:“来吧,继续批注那图纸。”


    ……


    目光落在慕鱼宫图纸上,胡青梅却很长时间没收回神思。


    两名小丫头怎么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夜、两夜。


    她要的是太子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