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她也在赎罪?

作品:《雪小暖

    房里并无男子,只有两位衣着贵气的小姐在对着她微笑。


    招弟茫然地看向于娘子:“掌柜娘子,哪位贵人要赎我?”


    于娘子手一指:“就这两位姑娘。你下去收拾收拾,跟她们走吧!”


    春夏看她这个样子,担心她去打包一大包烂衣服,忙制止道:“如果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不用收拾了,跟我们走吧,主子还等着见你呢。”


    招弟局促道:“没啥要带的。我只是想,梳洗一下。”


    秋冬好脾气地笑了笑,温声道:“去吧,抓紧一些。我们在这里等你。”


    春夏忙补充:“衣服啥的就不用带了!”


    ……


    招弟退下后,春夏、秋冬对视了一眼。


    公主让她们来赎人的时候,她们看得真切。


    公主的眼眶是红的。


    她们不知道这个蓬头垢面的打杂丫头和公主的关系,但看公主那个样子,的确是关心她的。


    既然关心她,又肯花银子赎她,必然不会再让她穿那些破衣服。


    ……


    一刻钟后,招弟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回到掌柜室。


    脸干净了些,露出清秀的眉眼,头发重新梳过,挽了个简单的少女髻。


    身上的粗布衣服也换了一身半新的青布衣裙。


    跟于娘子行礼后,束手束脚跟着两个贵气姑娘出了百花楼。


    踏出百花楼大门的那一刻,招弟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空。


    今日阴天。


    但头顶灰蒙蒙的天,却比楼里只能透过天井仰望的天要亮得多。


    这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走出百花楼。


    ……


    春夏就在百花楼门口雇了一辆马车。


    三人上车坐定,马车缓缓驶动。


    招弟坐在角落,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车厢里的陈设,更不敢问要去哪里,只默默想着来弟,想着来弟再去看她,却再也看不到她,不知会如何伤心?


    唉。


    早点伤心就能早点死心,自己这样的姐姐,其实是没脸对上来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的。


    招弟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马车在将军府后门停下。


    她跟着两人下了车。


    ……


    下车后,她就低眉敛目,并不敢东张西望。


    只知道自己跟着两个姑娘进了一座大宅子。


    穿过两个回廊后,一阵清脆的婴儿笑声忽然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笑声软软糯糯的,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前面的两个姑娘忽然停住了脚步,一人对另一人道:“你先带她在小厅等着,我去禀报公主。”


    公主?


    招弟越发迷茫了。


    她一个出身低微、还曾身陷百花楼的丫头,怎么会和“公主”扯上关系?


    若说赎她是为了给驸马做妾,可她这身份,别说做妾,连给驸马端茶倒水都不配。


    若说买她做丫鬟,可牙行里有的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公主大可不必费神去百花楼赎人。


    赎金怎么都比买价贵。


    越想越糊涂。


    又想,难道这里是公主府?


    可她在弇州待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弇州有公主啊!


    招弟左右想不明白,忐忑地跟在秋冬后面。


    脚步越发束手束脚。


    ……


    进了小厅,看贵气姑娘没坐。


    她也不敢坐。


    秋冬看她紧张拘谨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薛姑娘,不要紧张,公主性子很好的。”


    心里也诧异,既然是熟人,为何薛招弟一脸茫然?


    ……


    招弟闻言,并未放下丝毫紧张。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站的直一些。


    门外传来轻微的走路声。


    招弟微微抬了抬眼,看到一个穿得极漂亮的宫装姑娘走了进来。


    慌忙又垂下眼。


    ……


    秋冬对着苏晚福了福身:“参见公主!”


    苏晚下巴抬了抬:“出去吧!”


    ……


    房里只有苏晚和薛招弟两人了。


    苏晚目光落在对面少女身上,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眼前的招弟身形干瘦,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当初她去挑事时的一分神采?


    “招弟,我对不起你!”


    苏晚眼眶发热,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


    听到对方唤出自己的名字,招弟奇怪地抬起头。


    面前雍容华贵的姑娘,一身衣料是她从未见过的柔滑。


    头上只有简单的一支玉钗,可那份从容,自带烁烁光华。


    最打眼的是那张脸,珠圆玉润,眉眼间像浸了暖光,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愣了愣,心中莫名一动。


    眼前这张脸,似曾相识。


    可那贵气,那气度,分明全然陌生。


    她禁不住就跪了下去:“招弟参见公主!”


    苏晚见状,急忙上前,伸手扶她起来。


    ……


    手指触碰到招弟手心的那一刻,禁不住微微一颤。


    粗糙坚硬,布满了老茧。


    哪里像是一个年轻姑娘的手?


    ……


    “招弟,是我,我是苏晚!”


    招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苏晚?苏姑娘?”


    她下意识地重复。


    眼前这张精致的脸,终于与记忆里那个让她坠入深渊的身影渐渐重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招弟踉跄着退后两步,垂下眼睛。


    ……


    就是眼前这个衣着华贵、容光焕发的女子,毁了自己的一生。


    那些在百花楼里被折磨的日日夜夜,那些被人肆意践踏尊严的屈辱时刻,仿佛都在这一刻涌到了眼前。


    可当她再次抬眼看向苏晚时,眼底并无深仇大恨,只有诧异。


    眼前的贵女,害了自己,为何又会将自己从那泥潭里赎出来?


    难道……


    难道这些年,苏姑娘也在为当年的事愧疚?


    她也在赎罪?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招弟的眼里,又恢复死水一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