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她是她这世的娘

作品:《雪小暖

    雪小暖转身立刻进了诊室,将提前备好的强心针、万能血浆、输液架和止血营养液、消炎药一一搬了出来。


    熟练地扎针、挂瓶。


    看着各种液体一滴滴顺着输液管流入吴氏体内,她才稍稍放下心。


    坐到床头,重新握住娘的手腕。


    ……


    窗外传来几声婴儿孱弱的啼哭。


    雪小暖心里一动,进诊室拿出一盒牛奶,走到门口递给枝儿:“用热水温一温喂小宝。”


    站在一旁的大丫这才注意到,妹妹的腿竟然已经完全好了。


    她泪眼婆娑问道:“二丫,娘如何了?”


    雪小暖轻声道:“还在救治!”


    声音里全是难以抑制的疲惫。


    ……


    回到屋内,雪小暖又为吴氏把了一次脉。


    原本细若游丝的脉搏已经多了几分韧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看来这些药,是对症的。


    过去的这大半年,她总在心里划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她是来自异世的雪小暖,不过是借了薛二丫这具破败的躯壳苟活。


    她没有薛二丫的记忆,也没有薛二丫的感情。


    如今她才知道,她是雪小暖,也是薛二丫。


    得知吴氏要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并不是这具身体的,还包括了这颗心。


    她低头望着床上的吴氏。


    原本灰败如纸的脸色已泛起淡淡的血色,眉头也舒展了些。


    她伸手,轻轻抚过吴氏粗糙干裂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


    她有种失而复得之感。


    她是她这世的娘。


    她要全力护着她!


    ……


    战无忌心疼道:“小暖,你在旁边靠着歇一会,我和战一帮你盯着!袋子里的水没了,我们喊你。”


    雪小暖点点头:“不能没了才喊,快没了就必须喊,不然,要命。”


    她的确头晕脑胀,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坐着都在打飘。


    定了定神,对战无忌吩咐道:“把枝儿叫进来。”


    战无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不怕露了破绽?”


    雪小暖轻轻摇头,方才拿牛奶出去,瞥见枝儿那刻,她就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看到枝儿眼底的红血丝与深陷的眼窝,就知这几日枝儿定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吴氏,熬得几乎脱了形。


    她要教枝儿学医。


    从今往后,枝儿便是她最贴身的帮手。


    此刻,她要让枝儿为吴氏换下血透的床垫和里裤。


    ……


    第二日,吴氏输液后,终于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先是映出二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随后才聚焦到那张写满焦灼与欣喜的脸庞。


    嘴唇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娘,您可算活过来了!” 雪小暖连忙递上温水,用棉签沾湿她干裂的嘴唇,“以后别生了,好好享福。”


    实则是吴氏这次伤了根本,再也不可能怀孕。


    吴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她飘走了又飘回来,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强力塞进床上那具被二丫不停按压的身体里。


    她的二丫,终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


    吴氏醒来后,雪小暖坚决将战无忌和战一撵回了弇州。


    这两人,陪着她又熬了一宿,特别是小五哥,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必须回去好好睡一觉。


    两人见吴氏确实已无大碍,拗不过她,只得再三叮嘱后离去。


    ……


    吴氏的房间再次对众人开放。


    神色憔悴的大丫主动请缨,让妹妹和枝儿去休息,说接下来都由她来照顾娘。


    雪小暖点点头,拉着一夜未眠的枝儿回房间歇息。


    午后,雪小暖再次过来为吴氏号脉。


    问及早产的缘由,吴氏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晕了过去,摔在椅子上了。”


    站在一旁的薛勇心里明镜似的:吴氏生产前明明和他说过,大丫抱着春雷来闹了一场,走后她就晕了过去。


    可看着媳妇不愿戳穿的模样,他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大丫虽然不懂事,但他亏欠大丫太多,实在不愿看到姐妹反目。


    大丫见爹娘都替自己遮掩,再也绷不住,“扑通” 一声跪在床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娘,谢谢你不在妹妹面前说破。是我不对,是我把娘气晕的……”


    雪小暖让三个丫头抱着小婴儿退下。


    目光复杂地看着大丫:“姐,好好的,你气娘干嘛?娘都快生了,最怕的就是情绪波动。”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听说爹娘要跟着你去京城享福,就想让娘将卤药方子留给我。”大丫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雪小暖眉毛一挑:“你要卤药方子干吗?”


    “姐的饭店开不下去了,在铁斗镇也待不下去了,就想到桃花镇去开个卤肉铺。”


    雪小暖转头看向吴氏,眉头微蹙:“娘,真是这样吗?就因为姐要方子,你就气倒了?”


    吴氏避开女儿的目光,不情愿地点点头。


    当然不是这样的,大丫还想要铺子、宅子,还说了扎心的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大丫再自私,也是她那在苦水里泡大的闺女。


    自己死之前,也的确看到她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雪小暖叹了一口气。


    吴氏晕倒的真相,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


    大丫肯定是求而不得后,说了不少戳心窝子的狠话,才把一切正常的娘逼得早产。


    对二丫的这个姐姐,她的感情一直是复杂的。


    既怜她年少时的不幸,又恨她成家后的自私、冷漠。


    但未出嫁前,她对二丫的百般爱护又做不得假。


    她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的一句经典台词:“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 ?”


    为什么是鱼眼睛?


    因为成家后,女人就会有私心,有了孩子后,心里就只剩护犊子的想法。


    为小家、为孩子豁出去争利益,那眼里可不就只剩下物质,再没半分纯粹的光芒。


    或许,是这世道太磨人吧。


    物资匮乏的年代,资源就那么多,一个女人若不学着自私、不逼着自己心硬,恐怕真的难以立足。


    柳大娘、王婆子、大丫、叶儿她娘、招娣她娘,还有以前那个狠毒的老太婆、刻薄的二婶,哪个不是如此?


    像便宜娘这样善良敦厚、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少之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