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与招弟和解

作品:《雪小暖

    吃了午饭后,雪小暖带着一大群人顶着烈日参观住宅和店铺。


    两个宅子都是正房、厢房、厨房、倒座房、厕所、天井、后院一应俱全。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


    两个店铺紧邻,宽敞明亮,位置当道,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店铺内堂都各有两个房间,最里面是个后院,后院里有厨房、水井和茅房。


    可以开店,也可以住人。


    这样的店铺,一月一两租金等于白给做生意,不说薛忠,柳大娘当场就拉着吴氏和雪小暖说了几十个感谢。


    雪小暖把两个店铺的钥匙分别交给二叔和大丫。


    两人握紧钥匙,眼里都是激动。


    瞅着日头西斜,薛勇、薛忠和柳大郎、柳四郎准备回薛家村去抓紧收拾,好早日搬到镇上。


    雪小暖看着即将离开的众人,特意叮嘱薛勇:“爹,你要早点来,我准备出趟门,做点大生意,明晚上就得走。”


    薛勇一听,皱紧眉头,立刻道:“爹和你一块去。你一个小姑娘出门不安全。”


    雪小暖轻笑:“爹,你放心,我有钱,雇的有保镖。”


    听说做大生意,还有保镖,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话了。


    柳大娘偷摸着打量了雪小暖好几眼,不过才十三岁,怎么比在场所有人都还老练?


    说掏钱就能掏出一两千两银子,张口闭口就像啥都经历过啥都不怕一样。


    只有吴氏晓得女儿是要去治腿,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欣慰。


    ……


    却说那边薛勇和薛忠在回薛家村的路上一直感叹,他们的娘没福气,没等到住到镇上的这一天。


    这边回去的路上,雪小暖拐到牙行,告诉金牙人她租的那个临时住处,下月不租了。


    ……


    第二日上午。


    雪小暖正在厨房指导吴氏添加鸡精,挎着个装得沉甸甸的菜篮子的丫蛋来了。


    来就放下篮子,说是卖剩的野菜,拿来给婶子、二丫凑合当个素菜。


    吴氏把篮子接过去将菜倒到簸箕里。


    雪小暖瞟了一眼。


    都是鲜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菜,一看就是专程拿来的。


    丫蛋一来就卷起袖子要帮忙。


    店里干活的人那么多,雪小暖怎么会让丫蛋做事,心知丫蛋肯定有话和她说,一把拉住她,让她陪她出去买点东西。


    果然,谈了自己的近况后,丫蛋就谈到了招弟的婚事。


    叹息一番后,丫蛋转身看着雪小暖,眼睛里带着请求。


    “二丫,招弟上次把你差点害死,我已狠狠地骂过她了。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哭着求我一定要让你原谅她。二丫,你看在她就要嫁人且嫁的那么差的份上,原谅她吧!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雪小暖摇摇头。


    二丫已经被打死了,她有什么资格来帮她原谅一个害死她的帮凶?


    “二丫,原谅她吧!招弟的确自私,但你每次都原谅了她,因为你知道,招弟娘外面不说,但在家里每次都用招弟的妹妹来威胁她。”


    “她怕她娘也不能不顾我的命啊?”雪小暖也很委屈。


    “我知道。二丫,你受罪了,这次招弟肯定做错了。她和我计较你给的野菜多少,我都知道,但我不和她计较,因为我知道她如果不多带回点野菜,她娘就会下死手打来弟。上次衣服如果真被水冲走,招弟娘不但会打招弟,来弟也是凶多吉少。”


    丫蛋叹了口气又道:“招弟最在意的就是她这个瞎子妹妹。”


    雪小暖惊得停下脚步。


    来弟是个瞎子?


    她没有二丫的记忆,她讨厌招弟,是站在雪小暖的视角在既有的事实里讨厌的。


    一切都能解释了,原主二丫并非看不到招弟的自私,之所以一次次原谅招弟,是因为她知道招弟娘总是用她的瞎子妹妹来威胁她,原主心疼的是来弟这个瞎子小姑娘。


    因为原主也是残疾的。


    雪小暖想起吴氏的话,大丫出嫁前每次她奶奶发脾气都是大丫挡在她的前面替她挨骂挨打,大丫疼她是个瘸腿,就怕她被秦氏打……


    雪小暖第一次,认真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带入这个时代——


    招弟,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枷锁,锁住了她的命运。


    她自私、窝囊,间接导致了原主的离世。


    可谁又能说,她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呢?


    在这个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的社会环境里,她自出生起,便被贴上了“低人一等”的标签。


    招弟和二丫,都是在这个艰难的世间苟活着的两个小可怜,只是二丫更热心,招弟更自私。


    说到底,她的每一次自私,都是在极度匮乏的关爱与资源中,为求生存、为保护妹妹而做出的挣扎。


    她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正常的引导,没有基本的安全感,在这个重男轻女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只能选择用自私来强大自己,试图在她娘无情的重压下为自己和瞎眼妹妹寻得一丝生存的空间。


    说到底,她的自私背后,也是无尽的心酸与悲凉 。


    二丫的死,与其怪招弟,不如全算到秦氏身上。


    如果说招弟娘是一把悬在招弟、来弟脖子上的利剑,秦氏就是一把放在二丫头顶时刻准备乱砍的砍刀。


    招弟自私的行为,李氏恶毒的挑唆,只是落在这把砍刀上的一根稻草,砍刀始终握在秦氏手上。


    啥时举起,啥时砍下,秦氏说了算。


    杀死原主的凶手,主凶只有秦氏一人。


    想通了这些,雪小暖呼出一口气,感觉一阵轻松。


    她既已踏入这片土地,就该倾尽所能,去扭转身边那些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悲剧人生,这也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存在意义之一。


    雪小暖抬头看向丫蛋,认真道:“丫蛋,过去发生的一切,我没法原谅她,但我可以不计较。”


    丫蛋眼睛一亮,高兴地抱住雪小暖:“二丫,谢谢你,我相信你早晚会原谅她的。”


    丫蛋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好似散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刺痛了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也刺痛了雪小暖的眼睛。


    但丫蛋的眼神很快又暗下来:“招弟现在太惨了,听说她要嫁的那个男人快四十岁了,专门虐待人,都害死好几个媳妇了。昨天招弟拉着我的手说,她不想嫁,她死没啥,只是没了她在旁边守着,来弟只怕会被她娘活活打死。”


    雪小暖眼前浮现出一个老男人狠狠压在一个十三岁小姑娘身上的场景。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诗:一树梨花压海棠。


    呀呀呸!


    又浮现出招弟娘对一个五六岁瞎眼小女孩拳打脚踢的场景。


    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冷噤。


    “丫蛋,你放心,我来想法,不让招弟娘把招弟嫁给那老男人。”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雪小暖就把这句话冲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丫蛋睁大眼睛,握紧雪小暖的手:“二丫,二丫,你太厉害了。你一直都那么能干,但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原来更强了一百倍。你准备怎么做,可以告诉我吗?”


    雪小暖摇摇头。


    她能告诉丫蛋,这句话没经过大脑么?


    她能告诉丫蛋,她想收回这句话么?


    哎,怎么办?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前世这句写总结惯用的套话突然跳出来,雪小暖苦笑了下。


    实在不行,就将招弟和来弟带到别处,给招弟一个立身活命的活计,让姐妹俩快快乐乐地相依为命吧。


    看到丫蛋略显失望的表情,忙笑道:“丫蛋,不,如梅姐,你问问招弟,愿不愿意带着来弟离开她娘去别处生活,只要她勤快,我可以给她提供一个能吃饱穿暖的活计。”


    这样想着、说着,自信又回到雪小暖身上。


    靠着汉王这座大山,难不成还怕了那狠毒老泼妇和变态老男人?


    丫蛋脸上重新绽放花朵:“她肯定愿意的。只是秋后就要嫁,离现在只有三四个月了。”


    雪小暖点头,一般秋后指的就是十月份。


    时间不多了,是要好好盘算盘算。


    她问丫蛋:“如梅姐知道那老男人多少岁不?”


    “招弟说庚帖上是三十八岁。”


    “行,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先帮招弟退婚。”


    招弟要想带着来弟过上正常的日子,不但要退婚,还得彻底脱离招弟娘那个恶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