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个“冷漠”的母亲

作品:《雪小暖

    听了一肚子发呕的对话,她满心忧愁回到庄子。


    她要和她的景哥哥商议私奔之事,她已不是少女之身,怎敢去参选宫女?


    她不要八抬大轿了,只要跟景哥哥在一起。


    当她赶到山洞时,却不见他和儿子的踪影,只看到一张墨迹早已干透的纸条,上面写着:家有急事处理,你一人带孩子不便,我把儿子带走了,我会尽快回来娶你。


    她疯了一般把山林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她能等他,宫里的选秀却不会让她等。


    她绝望地跟在一大群女子身后,等着身败名裂。


    却意外得知,今年选的是外庭洒扫、值夜宫女,不用验身。


    她迷迷糊糊就被选进了宫中。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景郎是路人。


    ……


    入宫两年,几百个日夜。


    支撑她熬过寒夜冻粥、苛责打骂的,从不是晋升的幻梦,而是梦里那两张鲜活的脸——


    景哥哥温润的眉眼,儿子软糯的模样。


    景哥哥来找过她吗?


    儿子会走了吧?


    儿子会跑了吧?


    儿子两岁了……


    铜镜里的女子褪去了稚气,下颌线添了几分隐忍的锋利。


    终于,她熬到了十九岁,再过一年就能放出去了。


    普通宫女须满二十岁方可放出宫,这是宫中规矩。


    放出去后,她一定要到庄子里去打听。


    如果他来找过她,一定会留下很多记号和线索,她相信顺着线索,一定能找回儿子和他。


    唯一担心的是他找不到她后,已经被迫成亲。


    他那么喜欢她,他们还有儿子,若他找了别人,一定是被迫的,他告诉过她,他家是大户人家。


    然而,所有的希望在一个秋夜被一场噩梦彻底击碎。


    ……


    那晚她轮值外庭,负责守在殿外添灯。


    三十四岁的荣熙帝带着满身酒气撞出门来,她慌忙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


    一只手突然抚过她的后颈。


    准确说是抚过她后颈的那颗红痣。


    “抬起头来。”帝王的声音裹着酒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颤抖着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陛下饶命!奴婢只是外庭值夜宫女……”她低声哀求,拼命挣扎,裙摆被扯得歪斜。


    皇帝不发一言,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将她的尊严与希望,一同压在了身下。


    她盼了两年的自由,等了两年的亲人,都在这个秋夜,随着身下的落叶,彻底碎成了泡影。


    ……


    次日,她就成了这宫墙里最悲惨的存在。


    既沾了龙气,却又没福气攀上枝头,出宫的自由随着那夜“宠幸”被彻底剥夺。


    绝望之下,她发现自己居然又怀孕了。


    自己到底是什么荒唐体质?一击而中。


    两次都是。


    她认命了。


    九个月后,艰难诞下一个小皇子,皇帝看都没来看一眼。


    直到三日后,才有太监来传旨,赐名“战无忌”,赏了些绸缎药材,勉强给了她一个“贵人”的位分。


    忌儿一周岁时,她被加封惠嫔,后来儿子封王时她又被晋封惠妃。


    ……


    自那一夜后,荣熙帝再没宠幸过她。


    一个失宠的女人,是没资格保护儿子的,她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强迫她的男人身上。


    所幸,荣熙帝虽然不喜她,对这个儿子却是格外喜欢。


    忌儿在皇帝的众多儿子中,眉眼间那股英气,竟和荣熙帝如出一辙。


    为了让皇帝更加关注忌儿,她开始做一个“冷漠”的母亲。


    忌儿摔疼了哭着扑过来,她侧身避开。


    忌儿得了太傅的夸奖,举着字帖来报喜,她只淡淡一句“莫要骄纵”。


    冬日里忌儿冻得手发红,她只是让人多添一件衣裳。


    ……


    荣熙帝路过时,皱眉看着缩在廊下搓手的五皇子,转身就命人送来了暖炉和狐裘。


    听见太傅夸赞五皇子悟性高时,特意留他在御书房用膳,还亲自教他握笔。


    随着五皇子一日日长大,皇帝为他延请名师,教他舞枪弄剑。


    惠贵人冷眼看着这些,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坐在儿子身旁垂泪——我的儿,娘不是不爱你,是不敢爱啊。在这宫里,只有你的父皇能帮你。


    ……


    所幸,她的忌儿也着实争气,在武学方面展现出非凡天赋,敏捷的身手、凌厉的招式,几乎是学什么成什么。


    十四岁时,皇帝把他放到铁门关历练,满怀期待地盼望他能成为大卫一代战神。


    十五岁,皇帝封他为汉王。


    十八岁,皇帝要为他纳妃,忌儿拒绝了,说自己不做出一番事业,绝不成亲。


    皇帝笑,却没勉强他,只觉得这个儿子比自己更有志气。


    可惜,皇帝对忌儿的放任和宠爱,落到除太子、宁王之外的众皇子眼中,却是一根必须拔出的刺。


    除了温和的太子,儒雅的宁王,他那些兄弟没一个好人。


    可怜的忌儿,回京时到凝翠宫来诉苦,她听得心如刀绞,却只能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她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她能怎么办?她没有家族可以依靠,没有皇帝的宠爱可以依仗。她就是个无能的母妃,这偌大的宫中,能保护他的,除了他的父皇,就只有他自己。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她硬着心肠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枉费你父皇对你的栽培。”


    她亲眼看到忌儿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她知道,她是真的让她的忌儿伤心了。


    铁门关这么多年,忌儿从不给她写信。


    ……


    蕙妃回忆着,并不知天已经黑透。


    手上一凉,低头看,手背亮亮的。


    唉!这是何时掉下来的泪?


    她已经失去一个孩子,绝不能再失去忌儿。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你恨也罢,爱也罢,母妃都希望你好好的。总有一天,你能明白母妃的苦心。


    等你真正站稳脚跟的那一天,母妃一定告诉你,母妃有多爱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蕙妃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江嬷嬷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