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明天就可以逃出去了吗？”


    “哥哥，逃出去就可以吃白白的大馒头了吗？”


    “哥哥，逃出去就可以穿漂亮暖和的衣裳了吗？”


    “哥哥，逃出去就不用担心每天夜里被那些怪物闯进来了吗？”


    倒塌了大半的废墟建筑内，一个十来岁大的小女孩，依偎在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怀里，昂着脏兮兮的小脸一遍又一遍的问道。


    “嗯，明天就能逃出去了，放心，什么都会有的。”


    楚凡笑着轻抚妹妹的小脑袋瓜子。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做的武器。


    安抚妹妹的同时，楚凡不禁抬起难掩激动的目光，看向漆黑的夜空。


    夜空之下，


    黑暗笼罩下的城市中，


    一声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嘶鸣时而响起，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密集爬动的沙沙声响。


    对此，楚凡早已习以为常。


    三年！


    他在这个怪物横行仿佛被遗忘的末日之城里，已经生存了长达三年之久。


    三年前，他刚穿越而来，还没来得及了解这个世界，就突遭数之不尽的怪物入侵，让整座城市化为人间炼狱。


    无数人因此丧命，


    他的父亲，为保护一家三口死在怪物的爪下。


    母亲为了给兄妹俩争取一线生机，独自引走追来的怪物再也没了音讯。


    三年时间，他失去了这个世界里的父亲，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最后，仅剩下唯一的妹妹。


    虽然楚凡不是这个小女孩的亲哥哥，但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不是至亲，却胜似至亲。


    也正是有这个妹妹的陪伴，他才能坚持这么久。


    否则，身处这么一座处处都是死亡的城市里，早就在孤独和绝望中自杀。


    好在，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因为明天，他们这两个全城仅存的幸存者，终于可以逃离这座地狱。


    混合着不时传来的嘶鸣叫声，妹妹在怀中缓缓睡去。


    楚凡也渐渐的半睡半醒闭上了眼睛。


    次日凌晨，


    长久以来形成的生物闹钟，让兄妹俩同时惊醒。


    和往常一样，


    没有言语，


    没有交流，


    两兄妹沉默的快速整理各自的‘装备’。


    但相比以往的麻木和死气沉沉，今天两人脸上都充斥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整理完毕，


    楚凡一手持着自制的铁皮盾牌，一手提着钢筋长枪，首先从藏身处谨慎走了出去。


    妹妹楚月手提小一号的‘长枪’和‘盾牌’，紧随其后。


    建筑之外，


    入目所及，


    全是一栋栋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一座座废墟之上，爬满了碧绿的藤条和生长的绿苔。


    空气中散发着的一股股腐朽发霉的衰败难闻气味，更是扑面而来。


    视线远方的空中，一群群的怪物扇动着翅膀，不时的划过，传来阵阵嘶鸣吼叫。


    而在数百米外的北边，立着一面高耸入云的宽厚城墙，一眼望不到顶。


    那是末日之城的围墙，四方各有一面，等于将整座城市密不透风的牢牢围在了里面。


    当年，怪物从四面八方冲进城内。


    刚开始，残存的幸存者没人能突破数量庞大的怪物群逃出城。


    直到半年后，外围的怪物变得稀疏，才有一部分人历经千难万险逃出了城区。


    可面对他们的，是城外四面不知何时建立起来的高耸城墙阻拦。


    有的人彻底绝望。


    也有些人认为这是希望。


    在通讯瘫痪对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末日之城被隔离，至少代表全球没有沦陷，只要逃出去就能活命。


    但四面城墙如同天堑，又高又厚，极为坚固，没有丝毫缝隙，爬不上去，更无法人为破坏。


    渐渐的，所有人都放弃了幻想。


    唯有楚凡，秉承着那一丝逃出去的希望，带着妹妹一直努力到现在，距离成功也越来越近，甚至……近在咫尺。


    “妹妹，我们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但记住！在成功之前，绝不能放松警惕，不然就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断壁后，楚凡严肃叮嘱妹妹。


    见妹妹板着小脸嗯了声又用力的点了点脑袋，他才登上碎石趴在满是绿苔的断壁处，伸头望向视线中的北面围墙，以及……墙下趴着的那只如同小山般的巨大怪物。


    怪物浑身披着厚重的漆黑甲壳，两侧长着多达六对节肢肢体。


    远远看去，就像放大了无数倍的甲壳虫，比普通重型卡车还要大几圈。


    城内许多怪物都有领地意识，这只‘巨甲虫’也不例外，这片区域就是它的领地。


    一年前，楚凡和妹妹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拼命勾引来了另一只足有几十吨重的巨型怪物，致使双方打了起来。


    最终，入侵者被巨甲虫杀了。


    但两只怪物打斗时，也成功把围墙撞出了一道裂缝。


    其后的一年时间，楚凡每天的工作就是趁巨甲虫外出捕食期间，钻进裂缝内发扬铁棒磨成针的精神，一点一点的开凿裂缝。


    截止昨日，已经几近挖穿。


    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挖出可供一人进出的通道。


    “吼～”


    远处，


    如同以往那般，睡醒的巨甲虫仰天咆哮一声，宣示领地主权。


    紧接着，它便立起六条粗大的肢体，支撑庞大巍峨的甲壳身躯，晃晃悠悠的离开前去捕猎进食。


    数分钟后——


    “走！”


    楚凡当先冲了过去。


    围墙底部，清晰可见一条半米宽的裂缝，顺着墙体向上蔓延。


    这点空隙对于巨型怪物而言，微不足道，但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来到裂缝前，楚凡没有半刻停顿，径直冲了进去。


    妹妹楚月则自觉留在了外面，提着长枪和盾牌，一对黑溜溜的眼睛警惕扫视周围，负责放哨和警戒。


    城墙很厚，足有数米。


    越往里走，裂缝就越小。


    到了最后，只剩一人堪堪侧身的程度，两边有着明显的人为开凿进行拓宽的痕迹。


    在最内侧，裂开了一个拇指大的细小缝隙。


    一束阳光自缝隙外打了进来，照耀在昏暗的裂缝内，也照耀在楚凡愈发激动的脸上。


    “嘭嘭！！”


    “嘭嘭嘭！！！”


    对准这处象征着自由和安全的缝隙，


    楚凡操起手中的钢筋，玩命般的一次次疯狂开凿。


    火星四溅，


    尘土飞扬，


    一粒粒碎石迸溅在手上，击打出一个个红点和伤口，但楚凡却浑然不顾，也无暇顾及，更不敢停歇分毫。


    巨甲虫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每天雷打不动。


    也就是说，他必须赶在巨甲虫回来前，或挖穿逃出去，或先一步离开。


    否则一旦被堵住……


    即便躲在这处裂缝内也是个死，很大概率被嗅觉灵敏的巨甲虫发现。


    它虽然身躯庞大进不来，但喷吐的高温熔岩火焰，绝对会把整个裂缝全部灌满。


    “嘭嘭！！”


    “嘭嘭嘭！！！”


    在一次次的剧烈敲打声中，时间快速流逝。


    那块本来只有指头大的缝隙，也在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扩大。


    不知过了多久，


    楚月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哥哥，安全时间到了。”


    ……”


    楚凡闻言停顿了下。


    安全时间，指的是一个半小时，属于安全撤离的时间点。


    但看着眼前已被凿出的脸盆大缝隙，楚凡不甘心的再次抬起酸痛的胳膊，用力挥动手中的钢筋。


    “嘭嘭嘭！！”


    “……”


    十几分钟后，


    “哥哥，到临界点了。”


    “再等等！”


    楚凡咬牙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死死抓着钢筋挥动的双手，在溅射的碎石下早已变的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但过了没多久，妹妹惊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不好了！哥哥，大虫子回来了！”


    外面，


    楚月背靠着裂缝，望着远处缓缓出现在视线里的黑影，一张污秽的小脸，满是焦急和恐慌。


    那越来越近的巨型漆黑甲壳躯体，所带来的越来越强的极致压迫感，甚至让她小小的羸弱身体都开始禁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但发现身后裂缝内的哥哥不为所动，似乎想放手一搏把缝隙挖穿逃出去……


    楚月颤悚的瘦弱身体，突然停止了抖动。


    满脸的急迫恐慌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和不舍。


    三年的地狱生活，让她成长出了远超年龄的成熟。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市里，她不是哥哥的累赘，反而是其莫大的助力。


    在危急时刻，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哥哥，我去引开大虫子……”


    “你……你一定要活着逃出去……”


    抹了把泪眼朦胧的双眼，


    楚月提起手中那根渺小的钢筋长枪，弓起小小的身体如同一只炸毛的小野猫。


    死死盯着已然完全出现在视野中的巨甲虫，她刚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就忽然被一把从背后拽住，且直接拉进了裂缝。


    “傻妹妹！”


    “你如果死了，哥哥就算活着逃了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满身都是灰尘的楚凡，没好气的抬起沾染鲜血的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瓜子。


    训斥了一句，他便急忙拉着妹妹走向裂缝内部。


    尽头处的缝隙，已经拓宽出了半人高。


    他最后的疯狂开凿，震落了几块砖石，虽依然不够宽敞，但容纳两人的单薄身子绰绰有余。


    ……


    裂缝口外，


    初升的朝阳，将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的无比狭长。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是污秽的身体，几乎让他们犹如两个惨不忍睹的乞丐。


    但逃出生天的激动，丝毫不影响他们与之截然相反的喜悦，纷纷展露出洁白的牙齿。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楚凡一手拉着妹妹，一手遮挡着刺目的阳光，既感触又心酸。


    待适应了片刻，移开手掌，看到数百米外整齐排列的坦克群和密集列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方阵，他仅存的那一点忐忑也在瞬间消失。


    “是军队！”


    “外面的世界果然是安全的，没有沦陷！”


    “喂，我们是城里的幸存者，请救救我们……”


    楚凡一边拉着妹妹向着军队跑去，一边大声呼救。


    但下一秒，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站住！”


    “退回去！”


    毫无感情的冰冷话语，自扩音器内清晰传来。


    还未等楚凡反应过来，就见所有的坦克纷纷抬起了冷冰冰的炮管，所有的士兵也集体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退回去！”


    “任何人不得离开末日之城！”


    冰冷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且在下一刹那——


    “呯！”


    一声突兀的枪响，


    身旁的妹妹，瞬间被一枪爆头，身体软绵绵的砸倒了下去。


    嗡！


    楚凡身体一颤，脑海瞬息炸开。


    双目无神呆滞了许久，他才颤颤巍巍的蹲下身，有些不敢置信的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探向陪伴了自己整整三年的妹妹。


    感受着妹妹愈发冰凉的瘦弱身体，


    望着妹妹额头上那巨大的渗血弹孔……


    楚凡的双眼，渐渐变得一片血红。


    随即，


    他缓缓抬起脑袋，


    用一种彻骨的仇恨，愤怒看向视线中的军队，发出无声的咆哮和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


    挣扎了三年，


    残喘了三年，


    好不容易带着妹妹从怪物的口中活着逃了出来，却死在了你们的枪下？


    为什么！！！


    但没人回答，更没人解释。


    有的，只是那一遍遍不断重复的冷厉话语。


    “退回去！”


    “任何人不得离开末日之城！”


    “违令者，立即枪决！”


    “……”


    这一刻，


    楚凡如死灰般的内心彻底冰封，只剩下无尽的滔天怨恨。


    凝滞了下，他沉默着抱起妹妹的尸体，凄凉的被逼转身退了回去。


    与此同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叮，是否激活末日天灾系统，向整个世界，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