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严肃的第一课
作品:《七零之补课高考后,甩了清冷学霸》 换上了那件干净的浅蓝色格子衬衫,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没有立刻去吃饭,而是先回到小屋,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笔记本和一支半旧的英雄牌钢笔,还有一个煤油灯。
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准备好的“课时费”——一张一斤的全国粮票,妥帖地放在衬衫口袋里。
天色刚刚擦黑,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剪影,最后一抹天光挣扎着停留在西边天际。
朱希汐揣着笔记本和笔,再次准时来到了村尾那棵熟悉的老榕树下。
她到的时候,陆明台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但明显能看出精心整理过的痕迹,
衣服上的褶皱被尽力熨平,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清朗挺括。
朱希汐心里暗忖,这人倒是挺注重仪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身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白色纬线的帆布书包,但刷洗得很干净。
他正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低头专注地看着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和文字的稿纸,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听到由远及近的、轻缓而规律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走近的朱希汐,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准时。
“陆老师,晚上好。”朱希汐笑着打招呼,语气比昨天稍微熟稔自然了一些,但依旧巧妙地维持尊重和适当的距离感。
陆明台点了点头,将稿纸折好收起,动作利落。
“朱希汐同志。”他的回应和称呼依旧保持着刻意的正式和距离,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条无形的界限。
他站起身,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两本封皮磨损严重、书角甚至有些卷边的书——一本是《初等代数》,一本是《初中语文复习提纲》。
还有一叠用各种不同纸张订在一起的、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纸张质量参差不齐,可见主人的节俭。
“坐下吧,我们开始。”
他指了指昨晚两人坐过的那块相对平整光滑的大石头,
自己则率先在旁边一块稍微矮些、表面更粗糙的石头上坐下。
这样的高度差,使得两人的视线基本能保持平行,少了些随意,多了些正式授课的氛围。
朱希汐从善如流地坐下,把煤油灯放上去,将崭新的笔记本在并拢的膝盖上摊开,
钢笔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本子上,腰背挺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准备充分的好学生模样。
陆明台将《初等代数》翻开到第一章,推到两人中间的石面上,手指干净修长,
指甲修剪得整齐,点着目录上的标题,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我们先从数学开始。根据你昨天提出的需求,从初中代数部分进行系统性梳理。运算能力和方程思想是代数的基础,这部分必须做到概念清晰,运算熟练。”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条理分明,瞬间就进入了“陆老师”的角色,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是一元一次方程的标准形式,”他拿起那截短到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在稿纸的空白处流畅地写下“ax + b = 0”,字迹瘦硬有力。
“核心解法步骤,移项,合并同类项,系数化为1。我们先从最基础的例题开始,巩固步骤。”
他略微停顿,看向朱希汐,出了一道题:“3x + 5 = 14,求解x。”
朱希汐看着这道对于她而言毫无挑战的题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起点足够低,便于她“伪装”。
但她面上却故意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丝困惑,拿起那支半旧的钢笔,拧开笔帽,
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开始“艰难”地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嗯……先把5移到右边……是减5吧?那就变成3x等于……14减5是9,”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仿佛在理清思路,
“然后,两边同时除以3……x就等于3?”
她写完,抬起头,带着点不确定和寻求确认的眼神望向陆明台,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基础薄弱、需要鼓励的学生。
陆明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她的演算过程,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肯定:
“思路完全正确,解题步骤也准确,答案是3。”
他随即用铅笔头点了一下她笔记本上等号对齐不太整齐的地方,补充道,
“但书写需要注意规范性,等号要对齐,每一步的推导要清晰明了,这在正式考试中是重要的得分点,也能帮助你理清思路,避免不必要的错误。”
他的点评专业而客观,直指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或情绪化的表达。
“好的,陆老师,我记住了。”朱希汐乖巧地点头,
立刻在笔记本上将那道题的解题步骤重新工整地、一步一行地抄写了一遍,态度端正。
“很好,下一题。”陆明台对她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没有丝毫停顿,
立刻又口述了一道稍微复杂点的方程,涉及到了括号和分数运算,显然是循序渐进的考察。
朱希汐继续扮演着“努力但基础仍需夯实”的角色,
在解题过程中“适时”地表现出困惑和卡壳。
提出一些在陆明台看来或许略显“初级”但却符合她“人设”的问题。
“陆老师,这个分数移到等号另一边,是应该乘以它的倒数吗?我有点记不清了……”
“嗯,正确,等式两边同时乘以该分数的倒数。”
“那这个括号前面是负号,展开的时候里面的符号都要变号对吗?”
“对,严格遵守去括号的运算法则,注意括号变化。”
陆明台的解答总是言简意赅,直击核心,但每次都会明确点出规则和关键所在。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书本、稿纸和她正在书写的笔记本上,
确保她的思路和步骤沿着正确的方向行进。
他的靠近是短暂而克制的,仅限于用铅笔头精准地点一下她本子上某个需要修改的字符。
或者在她表示完全无法理解时,拿过稿纸在旁边空白处快速地、条理清晰地重新演算一遍示范。
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尽管长期劳作,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与他目前窘境不太相符的整洁和力度。
周遭的环境渐渐被暮色笼罩,空气中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更加浓郁,蚊虫开始活跃起来,绕着两人嗡嗡飞舞。
榕树巨大的树冠在渐起的晚风中发出持续不断的、催眠般的沙沙声,在地上投下变幻莫测的、晃动的阴影。
朱希汐一边认真地扮演着学生,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暗自观察着这位临时“老师”。
他讲题时异常专注,眼神锐利如鹰,仿佛所有的精神都高度凝聚在了知识的解析、逻辑的传递和对方理解程度的判断上。
他的侧脸线条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冷硬,薄唇始终抿着,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和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真是个严谨到有些刻板的人。朱希汐心想。
不过,在这种纯粹的“交易”和“补课”关系中,他这种一丝不苟、对知识负责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可靠和安心。
至少,她的“投资”不会打水漂。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陆明台低沉平稳的讲解声、以及周遭自然的背景音中悄然流逝,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好了,代数部分今天先到这里。我们转换一下,开始看语文。”
陆明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表盘有些模糊,
金属表带也略显斑驳的上海牌手表,严格地掌控着教学进度,准时结束了数学环节。
他利落地合上代数书,打开那本《初中语文复习提纲》。
“根据往年经验和村小教学特点,语文考试,阅读理解和命题作文是拉开差距的关键,阅读理解,首要任务是精准把握文章的中心思想和作者意图,其次是学会抓取关键段落、核心句群,分析其作用和含义……”
他开始系统地讲解语文的答题方法和技巧,引经据典,言辞准确,同样显示出极其扎实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归纳能力。
他选取了一段鲁迅的杂文片段,让朱希汐尝试分析其深层内涵和讽刺手法。
朱希汐故意在理解上出现了一些“偏差”,将讽刺对象理解错了。
陆明台并没有直接否定,而是耐心地引导她重新阅读关键句子,
逐字逐句地分析语境和用词,指出她的思路是如何偏离了文本本身,
以及正确的分析角度应该立足于哪些文本证据。
“分析文章,要尽量避免脱离文本的主观臆断和过度引申,一切结论都需要紧扣文字本身,做到有理有据。”他最后总结道,语气严肃。
当朱希汐就一个看似普通的副词在文中的特殊表达效果提出疑问时。
他甚至能略微思索后,就准确地说出这个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的第几个释义项最为贴切,其词性演变和常用语境也信手拈来。
朱希汐这次是真的有些暗自惊讶了。
这人的知识储备、记忆力和对语言的理解力,果然如同李宁玉和高澈所说的那样,深厚得惊人。
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一个半小时的补课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过得飞快。
陆明台再次抬手看表,然后干脆地合上了书本和提纲。
“今天计划的内容就到这里,你回去后,需要完成巩固练习:把我今天讲的这几类一元一次方程的典型例题,每种类型自己找五道题目进行练习,务必步骤清晰。阅读理解的‘关键词定位法’和‘主旨归纳法’,你自己找一篇合适的文章尝试运用分析。明天晚上我会检查。”
他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布置任务,条理清晰,要求明确,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一位严格负责的老师做派。
“好的,陆老师,我记住了,回去就练习。”
朱希汐合上已经写了好几页笔记的本子,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和手指。
陆明台开始沉默地、一丝不苟地收拾自己的书本和那叠珍贵的稿纸,动作井然有序。
朱希汐看着他整理好东西,站起身,也从石头上站起来,
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一斤全国粮票,坦然地向他递了过去。
“陆老师,这是今天的课时费。”她的声音平静自然,很自然的递了过去,没有任何的尴尬。
陆明台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那张小小的、却代表着实实在在物资的全国粮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向上,看向朱希汐的脸。
夜色已然浓重,皎洁的月光透过榕树繁茂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和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的表情在明暗交错中显得异常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施舍、怜悯或者别的复杂情绪,只有一种完成契约般的坦然。
他沉默着,伸出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接过了那张粮票。
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朱希汐温热的掌心皮肤。
那触感一掠而过,如同微弱的电流。
陆明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将粮票捏紧,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放进了旧军装内侧那个贴身口袋里,仿佛那薄薄的一张纸片有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耳根在月色的遮掩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红晕。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吧。” 朱希汐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异常,轻松地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和腰肢,朱希汐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明天见,陆老师。”她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便转身,步履轻快地沿着来路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陆明台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帆布书包的带子,看着朱希汐身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眼中那一丝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抬起刚才触碰过她掌心的那只手,
指腹相互摩挲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的温软触感。
他微微蹙起眉头,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将手放下。
恢复了惯常的沉静表情,也转身,朝着知青点灯火阑珊的方向迈开步子。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朦胧的月光映照下,
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僵硬。
第一堂课,在绝对的严肃、认真和高效中开始和结束。
一扬各取所需的“交易”,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就这样进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