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境况窘迫的陆明台
作品:《七零之补课高考后,甩了清冷学霸》 祠堂大殿用薄薄的木板粗糙地隔成了男女宿舍,夏不隔热,冬不御寒。
条件比朱希汐那间虽然破旧但还算独立的小土房还要简陋拥挤几分。
夜晚,一盏挂在中央柱子上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如豆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火苗不安分地跳跃着,在几张年轻却早已被农活磨去部分光彩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田间的土腥气、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
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农具带来的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陆明台坐在大通铺最靠里的角落,那里光线最暗,也最安静。
他背脊挺得笔直,就着那点昏暗的灯光,专注地看着一本边角磨损严重、书页泛黄的《高等数学》。
他的身姿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挺拔,
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教师岗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那意味着可以告别日复一日透支体力的农耕。
可以在相对整洁的教室里,与书本和知识为伴,能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宝贵的学习时间。
最重要的是,那份稳定的、按壮劳力最高标准计算的工分。
以及每月三块钱的现金补贴,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炭。
家里去年突逢巨变,家里被搜刮后,父亲被带走审查,至今音讯不明,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受了打击后更是每况愈下。
他不仅无法得到家里的任何接济,还要从自己牙缝里省,偶尔攒下几张珍贵的全国粮票和几块钱。
想方设法给远在京城的母亲寄回去,希望能稍微缓解她的艰难。
他身上这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旧军装,还是父亲早年穿过的,已经洗得发白透亮。
肩膀和手肘处磨损得几乎要破洞,是他趁着夜深人静,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自己偷偷缝补上的,针脚细密却难掩窘迫。
同屋的其他几个男知青也没睡,裹着带着汗味的被子,
靠在铺盖上,热烈地讨论着白天村长宣布的消息,语气里充满了渴望与焦虑。
“听说了没?甘玉山、赵卫东他们都打算报名!”
“废话,谁不想去?傻子才不想!”
“要考试嘞!考啥知道不?别是咱们都没学过的?”
“左右不过是语文数学,可能加点政治常识?还得看平时劳动表现吧……”
“陆明台,”一个睡在陆明台旁边的知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语气带着点羡慕,
“你肯定没问题啊,咱们这儿就你学问最扎实,底子最厚!你要去考,准能行!”
陆明台从布满复杂公式的书页里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沉郁。
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要考试,结果说不准,大家机会均等。”
另一个靠在门口铺位,年纪稍长些的知青略带酸意地接口,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明台学问是好,这点咱都得认,可他家里那情况……村长和大队干部能不考虑?当老师,教娃娃们知识,思想觉悟、家庭成分,也得掂量掂量吧?”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陆明台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书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重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无奈,视线落在书页上,那些熟悉的数学符号此刻却仿佛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高澈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从外面洗漱回来,盆沿还滴着水。
他刚好听到后半句话,把盆往自己铺位下的砖头上一放。
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略显压抑的气氛中格外突兀。
“说什么屁话呢!”高澈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京城子弟特有的混不吝和不容置疑的维护,
“当老师看的是真才实学,是能不能把娃娃教明白,明台家是明台家,他是他,李村长是那不明事理、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说酸话的知青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嘟囔了一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便悻悻地翻过身,面朝墙壁,不再吭声。
高澈没再理会他,几步走到陆明台身边,一屁股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凑近陆明台,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别听他们瞎嚼舌根子,我已经托人想办法打听考试范围了,你这几天啥也别想,抓紧时间复习,以你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
他目光扫过陆明台手里那本与小学教师考试格格不入的《高等数学》,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书皮,
“我的兄弟,你看这个干啥?小学考试还能考你微积分啊?”
陆明台合上书,指尖在磨损的书脊上摩挲了一下,淡淡道:“习惯了,多学点,总没坏处。”
知识是他目前唯一能紧紧抓住、不会失去的东西。
“你啊……就是个书呆子!”高澈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理解。
他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自己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半个玉米面饼子。
硬塞到陆明台手里,“晚上食堂分饭的时候,就没见你吃几口,光喝那稀粥了,给,垫垫肚子,我晚上吃得多,不饿。”
陆明台看着手里那半块颜色金黄却略显粗糙的饼子。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清晰。
他知道高澈家境好,家里时常会寄些吃食票证过来,但高澈自己也要吃饭,这份情,他欠得越来越多,心里沉甸甸的。
“拿着!跟我你还客气啥?”高澈看他犹豫,故意板起脸,语气强硬起来,
“赶紧吃了,好好看你的书,等考上了老师,拿了补贴,记得请我去公社国营饭店吃顿肉丝面就行!”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陆明台的尴尬。
陆明台沉默了片刻,感受到饼子传递来的微弱暖意,终是低声道:“谢谢。”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干硬甚至有些拉嗓子的饼子,味同嚼蜡。
心思却早已飘远。
村长李绅为人还算正派公允,但家庭问题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如果因为成分问题而落选,他该怎么办?
继续在这片黄土地上透支青春和体力,挣着勉强糊口的工分?
母亲的药费,家里可能存在的亏空,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迷茫,如同夜色般将他笼罩。
就在这时,女知青宿舍那边的蓝色土布门帘被掀开一条缝。
李宁玉探出头来,目光在男宿舍这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陆明台身上,扬声喊道,
“陆明台同志,能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想问你。”
原本有些嘈杂的男宿舍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个面朝墙壁的知青都忍不住悄悄扭过头。
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在陆明台和李宁玉之间来回逡巡。
李宁玉找陆明台?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谁不知道陆明台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除了和高澈形影不离,几乎不跟其他知青,尤其是女知青有私下接触。
陆明台自己也感到十分意外,拿着饼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李宁玉,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高澈在他身后夸张地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啥情况?找你的?”
陆明台没理他,将剩下的饼子小心放在一旁的书上。
起身,拍了拍旧军装上可能存在的饼渣,在一片探究的目光中,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祠堂外的院子,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比屋内明亮许多,带着夜晚的凉意。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枝叶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李宁玉就站在槐树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看到陆明台出来,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月光照亮了她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
“陆明台同志,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李宁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些,但细微的紧张还是泄露了出来。
“没关系,什么事?”陆明台的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疏离,没有什么温度。
“是……是这样的,”
李宁玉按照和朱希汐反复商量好的说辞,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是希汐,就是朱希汐,你知道吧?她自己住在村尾那边那个旧库房的。”
陆明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知道。”
他对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女知青有印象,但也仅此而已,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她想报名考老师,”李宁玉继续说,语速稍微加快,
“但她觉得自己高中那点知识丢下太久了,忘得差不多了,心里特别没底。听说……听说你学问是咱们知青点里最好的,所以……所以想请你帮帮忙,给她补补课。”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陆明台的反应。
陆明台微微一怔,浓黑的眉毛动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事情。
教人功课?而且还是单独给一个女知青补课?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孤僻的性子,下意识就想拒绝。
麻烦,而且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抗拒,李宁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赶紧上前半步,语速更快地补充道,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让你白帮忙,希汐说了,按课时给你算报酬,给你粮票,或者钱,都行,按次结或者最后一起结都可以!或者……或者你看你需要什么别的东西,比如肥皂、火柴、白糖什么的,她也能想办法去淘换!”
她特意清晰地重复了“粮票”、“钱”这几个关键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意在激起涟漪。
陆明台到了嘴边的、礼貌而冷淡的拒绝,猛地顿住了,卡在喉咙里。
粮票……钱……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迫切的需求。
他几乎能立刻感受到自己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皱巴巴的毛票和寥寥无几、只能在本地使用的粮票是多么的寒酸。
母亲上个月的来信,字迹勉强算得上工整,语气也尽量装作轻松。
反复强调自己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惦记,安心劳动。
但他不是傻子,他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份强撑着的艰难和不易。
他需要钱,需要全国粮票,迫切需要!
月光下,他清俊却带着倦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仿佛戴着一层面具。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自尊心在叫嚣着拒绝,而现实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那点可怜的清高淹没。
李宁玉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祠堂里似乎也安静得出奇,仿佛里面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李宁玉听到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似乎更沉了一些:
“她……具体想补哪些内容?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