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作品:《烬火向晚-新

    第十九章赛道的呼吸与舞台的光


    飞机在苏黎世降落时,是个阴沉的清晨。铅灰色的云层压着阿尔卑斯山的轮廓,空气冷冽干净。阿影安排的接应人举着写有假名的牌子,沉默地将他们带上两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离机场。


    车子没有进入市区,而是沿着公路向北,开往苏黎世湖北岸的郊区。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别墅前,门牌上刻着“静庐”两个汉字。


    “林教授的家。”阿影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她这周去日内瓦参加学术会议,房子空着。你们在这里休整两天,倒时差,做最后准备。”


    别墅内部是典型学者家的模样,满墙书柜,桌上摊着未写完的论文,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咖啡的味道。阿影把行李放在客厅,走到壁炉前,从相框后面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观测站B-7的详细地形图和气象资料。海拔三千二百米,这个季节夜间气温零下十五度,有突发暴风雪的可能。”他把地图铺在茶几上,“上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废弃的缆车线路,机械部分严重锈蚀,风险极高。另一条是徒步小径,但需要穿越三处雪崩高危区。”


    江砚辞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危险标记:“陆文渊会选哪条?”


    “他哪条都不会选。”阿影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卫星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天前,“他雇了当地的登山向导和直升机公司,准备直接空降到观测站平台。但问题是——”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建筑:“观测站屋顶结构老化,承重有限。重型直升机降落可能导致坍塌。所以他的人会绳降,然后直升机在附近山谷待命。”


    苏晚晚凑近细看:“那我们……”


    “我们走缆车。”阿影说,“虽然危险,但隐蔽。陆文渊的注意力会在空中和地面小径,不会想到有人敢用废弃六十年的缆车上山。”


    陈曜吹了声口哨:“玩这么大?”


    “时间紧。”阿影收起地图,“陆文渊的直升机预订在后天上午九点。我们必须在明天午夜前抵达观测站,取得‘种子’并设好陷阱。在他的人抵达时,那里应该只剩个空壳,以及……一点‘惊喜’。”


    他分配任务:陈曜负责检查准备登山装备,唐果通过卫星网络继续监控陆文渊团队的通讯,江砚辞和苏晚晚抓紧时间休息。


    但江砚辞睡不着。


    时差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心里的躁动。他走到别墅后院,那里有个简陋的车库,门虚掩着。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车库里没有车,只有一堆用防尘布盖着的杂物。


    他掀开一角,愣住了。


    防尘布下是一台老式的卡丁车架,没有引擎,座椅破旧,但车架上贴着褪色的号码贴纸——7号。旁边的工作台上,工具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少年时的他在卡丁车场,身后站着父亲,两人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


    这是林教授保留的,还是母亲当年留在这里的?


    江砚辞走到工作台前,手指拂过那些工具。扳手、套筒、扭矩 wrench……都是他少年时用惯的型号。最下面压着一本笔记,翻开,是父亲的字迹:


    “**1985年7月16日,带小辞第一次开卡丁车。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但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这孩子骨子里流着机油,像我。但他妈妈希望他成为学者,说赛车太危险。唉,怎么办才好……**”


    再往后翻:


    “**1998年3月8日,小辞拿了亚洲F3冠军。记者问他为什么赛车,他说:‘因为车不会说谎,快就是快,慢就是慢。’这话说得真好。美玲在台下哭了,说儿子长大了。其实我想说,儿子一直很懂。**”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父亲去世前一周:


    “**体检报告出来了,不太好。但不敢告诉美玲和小辞。小辞下个月要参加欧洲F3测试,这是他最重要的一次机会。我得撑到那时候,至少……要亲眼看他开上真正的赛车。**”


    笔记到这里中断。后面是空白的纸页,像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江砚辞合上笔记,胸口发闷。他走到那台卡丁车架前,蹲下,手指抚过锈蚀的钢管车架。十六岁那年,他就是开着这台车拿了第一个冠军。赛后父亲抱着他说:“小辞,记住今天的感觉——不是赢的感觉,是人车合一的感觉。以后无论开多快的车,都要记得这个感觉。”


    那时他不完全懂。后来开了F1,在时速三百公里的直道上,在承受五个G力的弯道中,他才逐渐明白:所谓的“人车合一”,不是控制,是信任。信任车辆给你的反馈,信任自己的判断,信任那条看不见但存在的“线”。


    “睡不着?”苏晚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裹着毯子,赤脚站在车库门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被时差搅得无法入眠。


    “嗯。”江砚辞让开位置,“发现了点旧东西。”


    苏晚晚走进来,看到卡丁车架和照片,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你……”


    “十六岁那年的车。”江砚辞轻声说,“后来换新车,这台就淘汰了。没想到林教授还留着。”


    苏晚晚蹲在车架旁,手指小心地碰了碰方向盘:“我能……感受一下吗?”


    江砚辞帮她坐进狭窄的座椅。卡丁车没有车门,座位很低,几乎贴地。苏晚晚握住方向盘,即使没有引擎,没有速度,那种低重心带来的稳定感依然清晰。


    “想象你在过弯。”江砚辞站在她身侧,手虚扶着车架,“身体要顺着离心力的方向倾斜,但头要保持稳定,眼睛看你要去的方向,不是看弯心。”


    苏晚晚闭上眼睛。舞蹈训练让她对身体感知极其敏锐,此刻在静止中,她仿佛真的感觉到了那种力量——轮胎咬合地面,车身轻微侧滑,方向盘传来细微的反饋……


    “感觉到了。”她睁开眼,“和跳舞转圈时很像。重心要偏移,但核心要稳住,视线要提前定在下一个方向。”


    江砚辞点头:“所以我说,赛车和舞蹈是相通的。”


    苏晚晚从车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江砚辞,等这件事结束……你真的会回去赛车吗?”


    “不是回去比赛。”他纠正,“是去做安全研发和培训。我父亲的技术,不该只锁在阿尔卑斯山的冰库里。它应该用来救人。”


    他顿了顿:“你呢?新舞剧还有机会吗?”


    “不知道。”苏晚晚靠在车架上,“剧院那边压力很大,陆文渊肯定动了手脚。但没关系,如果这里待不下去,我可以去别的舞团,或者……自己组建团队。我想做的那种机械与身体融合的舞蹈,传统舞台可能本来就容不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江砚辞听出了深处的失落。舞蹈是她二十年的生命,被迫离开,怎么可能不难过。


    “会好的。”他说,“等真相大白,那些压力自然会消失。”


    “但愿吧。”苏晚晚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唐果刚才收到了陆野从云南发来的新消息,你要不要听?”


    两人回到别墅客厅。唐果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脸色严肃。


    “陆野黑进了缅甸那个科技园区的内部服务器,找到了训练日志。”她把屏幕转向大家,“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滚动着数据记录,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前期的测试都标注“模拟环境”,但最近两周,出现了“实地测试”条目,测试地点在缅甸北部山区的一段废弃公路。


    “问题在这里。”唐果放大其中一条日志,“三天前的测试,算法在避让一个突然出现的动物模型时,错误识别为‘低矮障碍物’,采取了加速冲撞的决策。虽然没有真人伤亡,但他们的工程师在备注里写:‘伦理约束模块缺失导致异常决策,建议暂停测试。’”


    陈曜骂了句脏话:“这帮疯子,用不完整的算法做实地测试?”


    “更可怕的是这个。”唐果调出另一份文件,“园区采购清单,上周新到了一批……军用级防护装备和武器。陆野说,她监控到有二十多名外籍人员入驻,行动举止像退役军人。”


    阿影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这时开口:“‘渡鸦’在组建自己的武装。他们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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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苏晚晚问。


    “等不及算法完整。”阿影转过身,脸色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冷峻,“他们可能打算用现有的缺陷版本,搭配暴力手段,强行控制某个地区的交通网络。一旦成功,那就是最完美的勒索工具——瘫痪一座城市的交通,索要天价赎金。或者更糟,用来制造‘意外事故’清除目标。”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江砚辞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技术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


    如果父亲的发明真的被这样使用,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完整版本。”他声音低沉,“然后销毁所有备份。”


    “包括你父亲留下的‘种子’?”苏晚晚轻声问。


    江砚辞沉默良久,点头:“如果那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方法。”


    阿影看了看手表:“休息时间结束。陈曜,装备检查完了吗?”


    “搞定了。登山绳、冰爪、保暖装备、应急通讯设备,还有你特别要的——”陈曜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电磁脉冲发生器,微型,有效范围十米,足够瘫痪观测站里可能存在的电子锁。”


    “很好。”阿影接过一个脉冲器检查,“明天下午四点出发,开车到山脚小镇,午夜开始登山。预计需要六到八小时抵达观测站。现在,所有人去睡觉,强制休息。”


    命令不容置疑。大家各自回房。


    江砚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纹。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远处传来教堂的晨钟声,悠长沉重。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清晨,他早起参加比赛。母亲给他做了豆沙包,父亲最后一次检查他的赛车。那时一切都还简单,胜负只是领奖台的高低,不是生死存亡。


    手机震动,是苏晚晚发来的消息:“还是睡不着。你呢?”


    他回复:“一样。”


    “我查了阿尔卑斯山这个季节的日出时间,早上七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要不要……去看日出?”


    江砚辞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苏晚晚已经等在走廊里,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


    “厨房找到的热可可。”她递给他一杯。


    两人悄悄下楼,从后门出去。别墅后面有片小山坡,爬上去能俯瞰苏黎世湖。天色还是深蓝,但东边的山脊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们在山坡的長椅上坐下。热可可的甜香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紧张吗?”苏晚晚问。


    “有点。”江砚辞承认,“不是怕危险,是怕……失望。”


    “怕找到的东西不是你期望的?”


    “怕找到的东西,证明父亲当年的选择是错的。”他握紧杯子,“如果他真的留下了可能被滥用的技术,那我一生的信念就崩塌了。”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妈妈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晚晚,这世上没有绝对正确的事,只有尽力去做对的事。你父亲当年尽力了,你现在也尽力了,这就够了。”


    东方天际渐渐染上橙红,云层被镶上金边。第一缕阳光刺破山脊,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光斑。


    “江砚辞,”苏晚晚看着日出,声音很轻,“不管明天找到什么,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我欠你人情,也不是因为我妈和你妈的约定。”


    她转过头,看着他:“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做出对的选择。”


    晨光映在她脸上,睫毛上凝着细微的霜花,眼睛清澈坚定。


    江砚辞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谢谢。”


    没有更多的话。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太阳完全升起,照亮阿尔卑斯山的雪顶,照亮湖面,照亮前方未知的道路。


    远处别墅里传来动静,陈曜的大嗓门:“起床了起床了!再睡上山要缺氧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最后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