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车里，两个年纪二十多的男人随着车速减缓目光便开始向车外四处打量。开车的人嚼着槟榔，旁边座位上稍年轻些的则是叼着半根烟，虽然面貌都还算周正，但神色眸光间时不时就会流露出几抹戾色，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普通百姓青年。


    现在这两人都伸长了脖子，一同望向远处小卖部的方向，也注意到了出事故的那处跪着的小孩身影，又顺道瞅见了前面不远处的迷你小皮卡，但并未多在意，毕竟天色阴霾光线昏沉，就以为是哪户农家的“老头乐”。


    “这老头乐外形还挺独特……”


    “估计儿女给选的呗……要不，去瞅瞅？正好看看能不能‘聊聊’。”


    虽然这么问，可两人表情里没一点要去的意愿，只像是随意的两句开头白，但行动却又并未落下，毕竟前行的路只有这么一条，况且他们本来就是来悄悄查探情况的，哪怕是敷衍了事，也是要做做样子的。


    就在他们不紧不慢即将靠近小皮卡时，忽的一个花白影子贴着车头玻璃而过，带有划过玻璃特有的呲啦刺耳音，吓得两人立马急停，就在他们惊呼出声的同时，暴雨也跟着突然而至。


    “**！刚什么玩意儿？！”


    “**！这雨怎么又下？！”


    异口同声的两人又同时噤音，抽烟的男人被那白花影子吓得烟都掉了，衣服上还烫了个洞眼，正要捡起来，暴雨来临，只得先着急忙慌地关紧车窗。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是惊魂未定的瞅着车外模糊了视线的大雨，他刚差点儿被嘴里的槟榔给噎死了，火速吐掉后，耳边隐隐似乎还有雷声响动，余光再瞟向车前方时，却惊地坐直了身体喊道：“车怎么没了？！！”


    抽烟男人正想重新点燃烟头，被同伴破音的一嗓子吓的手指一颤，烟没点着，火也灭了。抽烟男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后也抬眼望去，不悦道：“没了什么没了，人家开走了呗，大惊小怪个鬼啊！”


    “什么时候开走的……鬼车啊？！”槟榔男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后再次望向小卖部，“他们说昨天什么可疑的也没发现，我不信，要不我们去直接问？”


    一阵意外的惊吓后，他们便没了之前的随意，暴露了真实情绪。


    “我们又不是警察，去问才可疑。”抽烟男重新点着烟后，拿着打火机的手开始摆弄着打火机，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内心却是异常烦躁。


    “还是想去医院盯着，在这里根本没个屁用……”槟榔男抱怨归抱怨，手下已经重新启动车子，只是暂时没走，他在等抽烟男回复。


    抽烟男却把刚关的车窗开了条缝透气，结果动作一重，车窗直接滑下去一大半，他立马被大雨兜了一脸，立即呸了一声，结果把嘴里刚点着的烟就这么给吐了出去，气的他直骂：“***狗娘养的狗眼看人低……尽让老子做无用功……”


    这也算是变相的回复槟榔男了……


    槟榔男被抽烟男的骂声也带动了些情绪，虽然也是一脸愤愤不平，可随后就无奈地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我们毕竟是老大这边的，能力有限，你看巴总，能力强实力刚又怎么样，最后不还是被害的在这穷乡僻囊翻了车……”


    “呵呵！”抽烟男喷出一鼻子浊气，带着嘲讽，“要不是姓钱的作祟，巴总能这样吗？这人的野心谁人不知，上面怀疑他结外营私，下面怀疑他想做大，现在巴总第一个被灭，他还反咬巴总内部有鬼……”，重新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上一口，转头把烟雾喷向打开的车窗缝，车玻璃隐隐约约映照出抽烟男有些狰狞的眼神，他的语调充满戾气，“要是最后姓钱的真站在了老大的上面，我死也要把他干掉！！”


    “哥们！哥们……消消气！！”


    槟榔男被暴躁的抽烟男最后一句狠话给吓到，赶紧滑下自己这边的一半车窗，身上被雨水淋湿也无所谓，他必须要让车外湿冷肆意的狂风给同伴降降温醒醒脑子，同时劝道：“我相信老大上面那位也不是蠢人，老大现在让我们来，明面上是帮衬，实际上想什么都心知肚明……”


    槟榔男拍拍抽烟男的肩，像是要把对方拍醒一样，“你也别太上头，我知道老大对你有恩，但你也不想老大成为下一个巴总吧……”


    抽烟男脸色一僵，随后才慢慢缓和下来，“我刚就是怕老大像巴总一样……”


    点到为止，骂归骂，怨归怨，事情还是得做的。


    于是也不管雨怎么暴下了，反正两人都被劈头盖脸过了，车子开始前行，就在快到之前小皮卡停驻的地方时，车头突然撞到了什么，一个急刹，雨刮器快速拨开玻璃上的水幕，车里的两人也疑惑的向前张望，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抽烟男疑惑出声：“……刚是撞到什么了吗？”


    就在槟榔男也疑虑着重新启动车子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猫叫，吓得他又一脚刹车，忽地，一阵冷意入骨附髓……他瞬间脑海中都是看过的鬼片所衍生的内容。


    刚是撞死猫了？


    雷雨天……风雨交加……


    这么邪门？


    也太诡异了！！


    而抽烟男正要出声却从摇摆的雨刮器间看到了极为熟悉的车型，那车才进视野，他立即转口：“走走走赶紧走！！”


    这着急“赶紧走”的不是祈祷对方，而是自己这边。


    看到那红蓝交映的灯光，槟榔男也没多言，更没迟疑，车身立即后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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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小山坡后调头就先跑路。


    灰车一退，在它原本的后座位置，花猫看着还是坐姿姿势的中年男人，虽然它还窝在叶白榆的怀中，但猫瞳里已生警惕。


    叶白榆看了眼面色不稳的中年男人，随后视线还是投向了不远处的警车。


    小皮卡里的叶白驹则是一直注视着小卖部的方向，刚到的警车停在了雨衣小孩那里，小孩很快被抱进警车，警车又后退停到了小卖部门口。


    叶白榆抱着猫，魂影刚消失，中年男人就反应过来，随即跟着消影后又一起显影，很快就出现在了小卖部窗外，一来就听见了里面交谈的声音。


    “……也跟他父母说下，别让孩子再这么跪了，孩子还这么小，肯定也吓得不轻。知错改了就好。”


    “好的好的！这么说来，其实这孩子还立功了呢！”


    “诶不能这么教育，毕竟马路上乱窜很危险的！”


    “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幸运……”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别送了……照看好小朋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目视着离去的警车，中年男人久久不能回神，他没有怨憎，反而更多的是不甘，但他却不能回头。


    明明还在生死一线的极限拉扯中，这样的阳魂应该会有记忆的认知模糊，可他本来一直就是在混沌的黑暗中摸索前行，因为坚守本心，所以他才不会轻易地忘记本我。


    此时的天空也是时明时暗，但都是暂时的，懂得的人自然不会去太在意或是过多的抱怨。


    天黑了，雨还在继续。


    【之前车里的人您认识？】


    问的不是警车是灰车，当时他们在后座，中年男人却一直盯着抽烟男的一举一动。


    中年男人一时没回应，他眼神空洞像是突然陷入了什么追忆中……


    真年轻啊……他当年比刚才那小子还大个一两岁吧……


    他的另一个身份就像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飞扬的年少青春，骄傲的理想成绩。


    到后来，自豪的组织信念，坚守的隐忍任务……还有压抑的悲痛牺牲……


    如今才知道，想做无名英雄的代价太大了，信念也只会越来越沉重……


    不后悔背起，但累了想放下却轻易不能。


    耳边似乎隐约响起那遥远又宏伟的誓词……


    （坚决拥护 ……矢志献身……为捍卫……英勇奋斗……）


    生死一线间，无奈的选择，沉痛悲壮又得坚守。他们还有很多同胞在战斗，他终究也是坚守到了最后，他做到了，他没辜负信任，他问心无愧。


    现在，生前所有的痛楚和荣誉……终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