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凌晨，梅雨季的雨已有逐渐停歇的势头，而这小城的护城河也如往年那般，连绵不断的雨水让河水持续上涨现已淹没了半个护栏。


    老人如毫无察觉般，坐在长凳上让河水没过脚踝再到大半个身子，她如同陷入了另一个空间，坐姿僵硬眼神呆滞，只是时不时发出的叹息有些诡异却轻柔绵长。


    过一阵后，当老人再次无意识般发出叹息时，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两个影子，六目交错后，双双怔住，随后又同时惊疑出声。


    【您怎么在这儿？！】


    【你这孩子怎么魂出窍了还在乱游荡？赶紧回去！！】


    还是老人反应快一步，她惊呼的同时就着急忙慌地边摆手边靠近，随后一手拎一个，就把人和猫都带到了河岸上。


    上岸松手后才惊觉出不对，老人对着少年上下左右打量，仔细看着是否有哪里不妥。眼前的少年，装扮并不常见，少年那头稍长的短发在脑后半扎了个小揪揪，露出的额头眉目十分俊丽，除此之外，一身学生服似的休闲套装和腰间随意束着的外套让身形挺拔的少年看着既乖顺正气又活力张扬。虽然少年的整体外貌十分清秀，但却并不会被误认为是女孩子。老人初见也没多想，觉得这就是现代年轻人的一种时尚，且少年这样的装扮并不女气反而还挺清爽好看。少年还有一双很是少见的内双大眼，眼神清澈和善，会让人有一种很特殊的亲近感。最后，老人确定少年的魂形真的并无削弱的趋势，这才确信少年并不是一般的阳魂出窍。


    一般阳魂，带有本体的生气，所以魂的外表形态看着与本体并无什么太大差别，只是一实一虚罢了。且阳魂如今也甚是少见，除非在特殊的生死关头才偶尔会有阳魂出窍徘徊在外。


    而一般阴魂，会因为本体生气消失，属于本体的七情色彩也会跟着生气的消失而黯淡，所以阴魂的初始魂态是灰色的，像一块没有颜色的灰石像。后面等主体不复存在后，阴魂形态也就有了第二次改变，会逐渐没了石体感，而是成了有透明感的灰玻璃瓶般，等再过段时间后，“灰玻璃瓶”里就会有淡淡的彩光流动着，那影像般的彩光就是原主体所有轮回的情感记忆，因为原主体形态的消逝，所有记忆就会回归到最原始的灵体上，所以一般完整的阴魂魂态，应该是一种特殊的五彩斑斓的灰。


    老人目前就是这样的阴魂状态，而少年却并不是一般的阳魂状态。少年的阳魂形态有些浅淡，所以老人第一眼还以为他是因为本体虚弱而误出的阳魂，便赶紧催促他回去。可接着又发现少年的阳魂状态并没有受到周遭的自然之力影响而有削弱的趋势，再看旁边的猫儿，也是少见的阴阳参半的那种，如玻璃瓶里装满了东西，没了透明感。


    老人重新看向少年，有些不是很确定的喃喃低语了几句，【还真是少见的魂灵……】但随后老人就发觉自己盯的太久，立即有些尴尬地道歉：【刚吓到你……你们了吧，怪我一时看错了眼，耽误你们了，不好意思啊。】


    老人说着就离少年和猫儿远了些，像是误会解开便应各自离开，她转身就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看神情是又继续了之前的思绪中。


    叶白榆一直注视着老人的一举一动，老人个头娇小短发花白，体型微胖却并不圆润，消瘦下的脸颊有不少褶皱，双眼眼角虽也有些耷拉着，但却一直透露着淳朴和慈蔼。其实主体消失的阴魂是可以随意改变年龄形态的，但老人似乎正受困于她现在这一形态的时间段里，因此神态动作语气都还是生前老年那般状态。


    看着老人又坐回之前的河堤石凳上，大半个身子在河水里若隐若现，就像是原本就矗立在那的一座琉璃灰雕像。


    少年并未离开归去，而是主动走向老人，并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


    察觉到的老人顿时有些惊奇地看向他，但并未主动开口。


    此时的少年明朗一笑还带有明显的奶膘，本来姣好的面容立马稚气十足起来，顿时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奶娃娃。这娃娃还不怕生，对着陌生人也是大大方方地打量。


    而少年的眼神澄澈认真又温暖，这种亲近的姿态，让老人本有些愁绪的心思都莫名减少了几分，不自禁地眼底就有了丝柔光，这个像孙儿般的乖巧少年真的让她很有好感。可此景又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孙儿，老人顿时就有了片刻的失神，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她魂形上流动的不规则影像，能看的出来从一开始的一位成年男人剪影，一刹间就变成了一位与少年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形象。


    少年带着明朗的笑容，却在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老人，眼神澄澈认真又温暖。这种亲近的姿态，让老人本有些愁绪的心思都莫名减少了几分，不自禁地眼底就有了丝柔光，这个像孙儿般的乖巧少年真的让她很有好感。可此景又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孙儿，老人顿时就有了片刻的失神，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她魂形上流动的不规则影像，能看的出来从一开始的一位成年男人剪影，一刹间就变成了一位与少年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形象。


    【奶奶。】少年率先开口。


    【嗯。】老人回神应着。


    【她是您的孙女吗？】


    老人低头看着出现在身上的静态剪影和动态影像，轻声道：【这是我的外孙女。】


    【她也一定很爱您吧。】


    雨是天地相思，风是天地旋律。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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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无尽雨幕中，肯定有一片绵绵细雨是老人的万千思绪，而老人的千言万语则又化成了风中那一声声温柔地叹息。


    【能和我说说吗？】少年再次出声。


    老人抬眸看向少年，发现少年一直在歪着脑袋注视着自己，似是很想帮帮她这位老年人。老人此时也感受到了少年的神奇之处，第一眼见少年时，这孩子轮廓分明的脸是不笑的状态，是有着少年人少有的一种清冷，有距离感却不失温和，可当他展颜一笑，尤其是现在这样散发亲和力时，真的宛如一个天真稚童，脸部原本轮廓分明线条都变得圆润起来，这种孩童般的纯真和热诚，老人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


    看着这样天真无邪又热心的孩子，老人一丝明媚的情绪转瞬就又苦涩了起来，那丝柔光也收进了眼底，她轻声叹息，半响后才喃喃出声：【或许这就是命……


    每次，我都在她成年前离去，而她每次又都死在成年前……


    我在想，我的下一轮究竟该怎么努力，才能让她的轮回结果有所改变……】


    也不知少年能否听得懂，老人打开的话题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每轮的努力，也就只是减缓了她的时间，这一轮也是，再有三年她就成年了，这一轮她没选择跟我一起离去，但她却离家出走了……】


    老人神情很是伤感，少年此时却缓缓出声：【她敢离家出走，想必就是在选另一条路了。】


    不知不觉少年已与老人并排坐的很近，他的肩膀靠着老人，像是希望能给老人带去一丝依靠和慰藉。


    老人感受到了少年的宽慰，焦躁的情绪顿时有了些平缓，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可这丫头，还是太倔了。】


    少年看向老人身上那女孩的剪影，好像不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何物，就算低着头也是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就算脸部表情只是个轮廓，却也几乎没什么变动。这女孩看起来像是个内心独立强大且情绪稳定的人，可这样性格的人最终却会果断选择断开生死，不可能只是因为最爱的亲人离世……


    如今，这一世，她果断的选择了离家而不是离世，想必定是有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奶奶，她现在是来到了这座小城吗？】


    少年知道老人并不是这座小城的本地人，那肯定就是跟着所念之人才来到的这个地方，老人的担忧他也能明白。不改变，结局不变，可若改变，又怕结局更坏。


    所以少年本想说要是遇到什么难处的话，他是可以帮忙的。但话还没出口，老人身上的影像就忽地变回了初见时的状态，少年神色顿时一凝，像是明白了什么。


    老人此时也缓缓道：【她没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