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蹊眼神沉了沉，没有回答宋渺渺的问题，反而欺身向前。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他修长的手指蓦地擦过她的脸颊，“先告诉我，你是谁？”


    宋渺渺茫然地眨了眨眼，神情困惑，努力搜寻记忆片段，自己如何来到这个地方，怎么会与一个陌生异性同床共枕？关键是，她困惑地察觉到自己竟然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对他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和安心。


    她先是低头检视自己，身上穿着一整套棉质的长袖长裤睡衣，领口扣到了最顶端，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叫宋渺渺，你呢？”她声音干涩地试探，语气谨慎。


    “哦？”季言蹊眯起漂亮的狐狸眼，“你说你叫宋渺渺，但是不记得我，也不记得这个地方，不如说说你的住处在什么地方？我很乐意送你一程。”


    宋渺渺看着他随意地将额前凌乱的赤发往后一捋，发丝在指间流淌如火，张扬又灼热，举手投足好像俩人万分熟稔，只不过是她单方面失去了一段珍贵的记忆。她突然想起这人醒来的第一句话，然后迟疑地问道：“你刚刚喊我公主殿下？”


    “对啊，”季言蹊笑得晦暗不明，指节恶趣味地蹭过她的耳垂，像在逗弄一只警惕的小猫，“公主殿下，需要臣下帮你温习一下剧本吗？”


    宋渺渺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你……”


    季言蹊玩味地欣赏她涨红的脸和耳尖，仿佛早已彻底看穿。


    她垂丧着脑袋，开始冥思苦想。


    未等理清头绪，一股暖香悄然逼近，她抬眸去看，那张俊颜猝然在眼前放大，马上就要贴上鼻尖，她脑子一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扬起手。


    “啪!”


    一声脆响，在房间内格外刺耳，季言蹊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转瞬间红了一片。


    宋渺渺指尖发麻，瞪大眼睛倒退到床边，人站得远远的，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却轻笑一声，没恼也没发作，舌尖缓缓顶了顶发烫的口腔内壁，指腹漫不经心地擦过泛红的皮肤。


    “反应倒是挺快。”


    宋渺渺见他顶着明显的巴掌印还能笑得出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头更疼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季言蹊语气又变得幽怨，念她的名字，“渺渺，你在鹤中麟那老鸟的地盘上，为了救人昏迷过去，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不管不顾地透支异能，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昏睡了两天两夜，怎么叫都不醒，是我用离火本源，一遍遍地温养着你的异能核心，才勉强稳住，没让它真的裂开。”


    他眼神复杂：“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没想到你一觉醒来竟然失忆了，把我都忘了。”


    ……离火本源，异能核心？


    哪个正常人会说出这么中二又神乎其神的台词，宋渺渺现在确信这就是一个真人整蛊恶搞节目，肯定是哪个朋友替她报了名，这位红发男演员真是演技精湛，形象完美，信念感极强。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一松，甚至开始较劲，想看看能演到什么时候，她观察了一圈房间，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好吧，就算我失忆了，那你说说，咱俩是什么关系？”


    季言蹊唇角一勾：“很简单，你是我的雌主，而我呢，是你最爱最喜欢的伴侣。”


    “雌主？最爱？最喜欢？”宋渺渺来了兴致，不禁对这剧本感到好奇，“意思是我还有别的伴侣？”


    他不紧不慢地开始介绍：“算上我，你一共三个合法伴侣。除了我之外，陆泽禹，雪豹族，成天板着脸。哦，还有个更不省心的，是条有点疯的玄蟒。当然，你现在最偏爱的，肯定是我。”


    “三个合法伴侣？雪豹？玄蟒？”


    宋渺渺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设定未免也太荒唐了，她小声嘀咕：“重婚可是犯法的。”哪个节目组敢这么放飞自我，不怕被投诉举报吗。


    “犯法……？”


    季言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发顶凭空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狐耳，惬意地抖了抖。


    宋渺渺一怔，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特效道具未免太过逼真自然，她干笑两声，就朝门口走去：“……你先歇着，我出去透透气。”


    拉开门，外面是光线明亮的欧式回廊，装修雅致，脚下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画作，唯独不见预想中的摄像机或者是憋笑的工作人员。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一个男孩突然从转角冲出来，扎进了她怀里。


    他看起来只有三四岁，仰着小脸，眸光沉沉，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


    宋渺渺僵在原地，“等等！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这孩子又是从哪来的，节目组请的小演员？


    “啊，忘了介绍。”没等男孩开口讲话，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嗓音，季言蹊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倚在门框上，他指了指抱住宋渺渺不肯松手的小男孩，意味深长道，“这是我俩的小孩，叫小白。”


    宋渺渺：“……”


    她沉默了整整十几秒：“这是我生的？”剧本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季言蹊故作惊讶：“渺渺？你怎么能连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儿子都忘了？”


    他眼底含笑，偏偏语气委屈至极：“看看他多像你啊。”


    宋渺渺表情逐渐凝固。


    季言蹊掰开小白的手，拉到一边，佯作痛心疾首道：“乖，松开吧，你妈不要咱父子俩了。”


    宋渺渺扶额抿嘴，表示不想说话。


    “咔嗒”一声轻响。


    旁边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一股寒意涌出，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性从门内走出，蓝眸如冰，白发似雪，气势凛冽，一步步走近，压迫感极强。


    宋渺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季言蹊朝过来的陆泽禹抬了抬下巴：“来得正好，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失忆中的雌主大人，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惊不惊喜？”


    “失忆？”陆泽禹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宋渺渺被三号男演员看得心里发毛，他苍白的后颈上露出一道狰狞刺目的红痕，像是鞭伤，她心头一跳，不确定地问：“……你不会也是我的伴侣吧？”


    陆泽禹不置可否。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恢复意识。】


    宋渺渺重复道：“宿主？”


    前一秒还沉浸在劲爆狗血的伦理栏目，怎么转眼切换成科幻悬疑频道了。


    “怎么了？”季言蹊不明所以，“渺渺，你在说什么？”


    她回过神来：“你们没有听到吗？”


    季言蹊笑意凝住：“听到什么？”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已恢复，记忆模块受损，修复程序强制启动中，当前进度1%……2%……】


    清晰的非生物电子音再次在颅内回荡，宋渺渺这次真的被吓到了，面前几人明明都没张嘴，这声音就像是直接从她脑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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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的一样。以她的认知，没有任何外接设备，目前的科技手段是无法做到的。


    “有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你们真的没有听到吗？”诡异的滴滴声不断在脑子里响起，提示修复进度，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非常反感这个声音，“我不玩了，就这样吧，我要回家，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宋渺渺连连后退，隐约看到男孩漆黑的瞳孔里一道金光倏忽闪过，而那个红发男的身后，数条蓬松的大尾巴妖娆地在空中舞动。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疯了，我一定是在做噩梦。”她伸出手想掐自己一把，赶紧醒过来，等等，爪子？！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纤细的手指，此刻居然变成了猫爪，银灰色的绒毛，粉嫩的肉垫。


    还没等她发出尖叫，身上的睡衣忽然变得异常宽松，失去支撑滑落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堆里挣扎，四条陌生的腿完全不听使唤，最后狼狈地栽倒在衣服中间。


    一只通体银白的狸猫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猫眼睁得极大，困惑地瞪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她呜咽道：“喵……喵呜？！”


    四周的景象疯狂膨胀，变得巨大无比，刚才只到她大腿位置的小男孩转眼间就比自己高出不少，黑沉沉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低头盯着她。


    这画面要多诡异就有多瘆人。


    在她困惑之际，两道更为庞大的身影倏然逼近，如烈焰般的九尾狐，雪豹拢起钢鞭似的长尾，一左一右挡住了退路，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如果没记错，这两个物种都是以小型动物为食吧。


    狸猫瞳孔骤缩，浑身毛发瞬间炸开，像朵蒲公英，然而丝毫没有震慑到这两只猛兽。


    小小的身躯又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藏进衣服堆里，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看过的动物世界那些血腥捕食画面，咬开喉咙拆吃入腹。


    背后的绒毛莫名其妙变得湿润，黏乎乎地贴在皮肤上。


    她战战兢兢睁开一只眼，不敢置信地看到，九尾赤狐正在用满是倒刺的舌头细致地梳理她后背的毛发，同时分出一条尾巴将小白关进了房间，而雪豹收起利爪，温柔地舔舐着她的耳尖。


    “……喵？”


    她根本不敢动弹，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甸甸的，头晕晕的，又听见那古怪的声音传进脑海里。


    系统提示：【……99%……100%！宿主记忆模块已修复完成！当前状态：极度虚弱，兽化形态不稳定，随时可能恢复人形。请立即补充高能量食物及精神安抚类补品，主线任务进度不变，请宿主尽快调整状态。】


    混沌的精神世界豁然明朗清晰，宋渺渺登时一怔，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地球的终结、兽世系统的降临、金属的暴鸣以及昏迷前见到的鹤雪苍白的病容，全部在大脑中拼接起来。


    她全想起来了，一切的经历。


    “喵——！”


    系统说她的兽形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变回去，可身上的衣服都在地上堆着，不由得多想，狸猫四肢猛地一蹬，窜了出去，像银白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目标非常明确，迅速冲向二楼卧室。


    “嗯？”


    九尾狐舔了个空，猩红的舌尖收回，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丝探究，他刚才明显感觉到掌下这小东西的气息和眼神瞬间变了。


    银白身影闪过的刹那，雪豹动作一顿，目光追随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雪豹俯下身，鼻尖触了触地上散落的衣物，随后轻巧地衔起来，矫健的身躯腾跃而起，向二楼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