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宋渺渺便已起来。


    冷库里有充足的肉，香料暂时有一些，锅灶也能用，但是吃饭的家伙还不够趁手，装食物的容器最容易解决，她从储藏室翻找出一些大小适中的浅口玻璃皿和金属盘。洗净消毒后就能使用。


    难办的是筷子。


    这个世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饭菜，不需要精细夹取，自然也没有这种餐具，喝汤的勺子倒是有，她试过用两根细树枝凑合，但粗细不一，还带着毛刺。


    所以昨天从森林回来时，宋渺渺特意留心，捡回了一捆笔直坚硬的木枝。


    她耐心地用刀削去粗糙的外皮，反复修砍，直到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然后再细细打磨掉每一处可能扎手的毛刺。


    最后放在滚水里煮够时间，再捞出沥干。


    一套亲自打造的餐具就这样完成了，她拿起一根木筷，在指尖转了转，手感踏实，散发着木质气息。


    忙完这些，她这才开始准备早餐。


    现如今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陆泽禹和季言蹊囤积的优质兽肉，她取出一块纹理漂亮色泽鲜红的肉，切成薄片，用刀背拍松。


    挖一勺昨天熬好的雪白的牛油磕入锅底，牛油在锅中迅速升温融化，醇香独特，放入几缕姜丝煸香，再倒入小火炖了一夜的牛骨汤。


    待汤底煮沸后，宋渺渺将牛肉片迅速滑入汤中，滚上几滚，肉片变色蜷缩，她立刻关火，出锅前只撒少许盐调味。


    食材本身鲜美，即使没有丰富的调味，也足够诱人。


    越桃和水苏天未亮就自告奋勇再次去森林里采集，寻找宋渺渺需要的食材，这会儿还没回来。


    季言蹊更是不见踪影。


    水苏说过陆少校之前经常住在戍卫所里，忙于公务，所以很少回来，也就最近这段时间回来得频繁。


    宋渺渺提前预留好每个人的份量，放在保温装置里。


    她听见楼上有人下来。


    陆泽禹一身笔挺的制服，正朝门口走去，看样子准备直接出门。


    “陆泽禹，”宋渺渺端着汤碗转身，手里还捏着一把新制的木筷，出声叫住他，“吃点东西再走吧？”


    陆泽禹脚步未停，头也未回，“不必，我服用过营养剂。”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料理台边。


    他的动作蓦然顿住。


    那个刚刚喊住他的雌性，正微微侧身看着自己，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整个人透出一种陌生的轻盈感。


    最明显的还是她的脸，令人不适的臃肿和瑕疵消失无踪，露出底下温润清秀的五官，皮肤在光线下透着健康的色泽。


    仅过去一夜就再度大变样。


    陆泽禹眼睛倏然眯起，他改变方向，径直朝宋渺渺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宋渺渺面前站定。


    离得很近，近到宋渺渺能清晰感受到陆泽禹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以及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向后退。


    “你……”陆泽禹，“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从宋渺渺的脸移到肩膀，再落到腰际，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曾经在帝都，他受女王之命与宋渺渺结为伴侣时，她就已经是容貌有损的模样，只不过当时人还算清瘦，这两年堕落颓废才渐渐胖了起来。


    她的变化已经超出目前的科技范畴。


    帝都最顶尖的医疗异能者或者生物科技，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迅速、而且不留任何痕迹的改造。


    宋渺渺心里发紧，只能面上维持着平静，她知道变化惊人，只是没想到陆泽禹的反应会这么直接，深邃的目光好像要透过这层皮囊，看穿下面隐藏的另一具灵魂。


    “前些天我就想明白了，不能继续消沉下去。”


    她重复着准备好的说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运动，饮食也很克制，加上运气好，在森林里找到一种有助于加快代谢的草药，所以瘦得快了些。”


    她把系统的优化工具模糊成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某种奇效植物。


    “草药？”陆泽禹咀嚼着这两个字，“什么草药？残留物或者样本还有吗？”


    宋渺渺垂下眼睫：“已经用完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变好一点。”


    她抬起眼，直直地迎上陆泽禹的目光，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陆泽禹，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现在这样不好吗？


    陆泽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变得越发深沉。


    宋渺渺整个人瘦了一圈，此刻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她的身架上，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向一边，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在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的视线在那截锁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命令的口吻说：“你的衣服不合身了，我会安排人送新的过来。”


    宋渺渺一愣：“……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袖管和衣摆，连日来只顾忙着生存，她完全忽略了这些琐碎的外在细节。


    陆泽禹不再多言，也没留下来喝那碗牛肉汤，他大步离开房子，军靴踏地的声音干脆利落，很快消失在门外。


    任务期限已经过去四天，宋渺渺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昨天她又去了灰岩城的第二交易区，相比第四交易区，管理要规范很多，摊位划分明细，甚至有驻守的戍卫军，只是商品种类依旧单调。


    除了由政府统一配售的营养液和蛋白棒，便是未经处理的生肉，以及各种工业机器、电子元件和能量块


    她走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看到一个专门售卖熟食或者即食加工品的摊位。


    这就是她的机会，一个巨大且尚未被开发的空白市场，宋渺渺拥有的，是在另一个世界沉淀了数千年的关于吃的技巧经验，哪怕是最家常的炖煮、翻炒，对于这个味觉荒漠而言，都可能是降维打击。


    她估摸着时间，开始处理食材。


    动作麻利地炖上番茄炖肉，一锅接一锅，要不是厨具食材有限，限制了发挥，宋渺渺觉得自己能整出一个满汉全席。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嗡鸣自屋外传来。


    宋渺渺擦净手，打开门，只见空地上安静地停着一台漆黑的流线型无人悬浮运输器，约半人高，绿色的指示灯规律闪烁着，金属外壳侧面印着戍卫军标记。


    运输器顶部的舱盖无声滑开，精巧灵活的机械臂从中探出，平稳地将内部的白色纸袋逐一取出，整齐地堆放在门前的台阶下。


    宋渺渺数了数，纸袋足有三十多个。


    完成这些动作，机械臂收回舱内，舱盖闭合。


    悬浮运输器底部光环亮度增强，当即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加速离开。


    宋渺渺随便打开一个，里面是叠放好的全新衣物，从贴身穿的里衣，到适合日常活动的简洁上衣长裤，厚薄款式不同，各个季节的衣物都应有尽有。


    她拿起一件在身上比了比，肩宽、衣长、腰围都合适，尺寸精准得仿佛量身定做，指尖抚过衣物，面料柔软细密。


    这是陆泽禹安排送过来的。


    她将衣服仔细收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除了危险莫测的顾墨寒，这两位伴侣对自己的态度也并非全然的憎恶排斥。


    越桃和水苏回来时，两人都灰头土脸的，头发上还沾着蜘蛛网，衣服也被露水泥土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越桃蹭掉脸上的泥痕，眼睛亮晶晶的，从身后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公主…渺渺姐姐你快看！这些是不是你要找的？”


    收纳袋打开，首先涌出的是一股浓烈辛辣的气息，里面是一大捆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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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的野韭和野葱。


    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还是水苏鼻子更灵敏，一下就找到了。”越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分不清，只觉得闻起来冲鼻，吃起来辣舌头。”


    拿出野葱野韭，下面还压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紫红色块茎，表皮粗糙，形状不规则。


    宋渺渺一眼认出来这是红薯，想到烤红薯的香甜软糯，口水都分泌出来了。


    越桃腼腆地搓搓衣角。


    “我俩还在家乡的时候，年纪太小，猎不到活物，因为奴隶的身份又被排挤，所以经常挨饿，只能到树林里找田鼠虫子，挖到过这个，甜甜的能饱肚子，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宋渺渺忍不住揉了揉越桃毛茸茸的脑袋：“当然用得上，这可是好东西。”


    水苏默默打开另一个收纳袋。


    除了更多的野葱，连根挖出来的几株辣椒，还有几串深紫色的山葡萄，果粒饱满，表皮上还蒙着一层白霜，凑近了能闻到清甜的果香。


    水苏谨慎地打开最下面用树叶层层包裹住的东西，七枚硕大光滑的鸟蛋。


    每一枚都完好无损。


    野韭炒蛋，番茄炒蛋，蒸蛋羹，煎鸡蛋，蛋花汤……无数菜名在脑中掠过。


    如果在兽世能够圈养一定数量的鸡鸭鹅之类的家禽，就能获得足够的蛋。


    越桃兴奋比划着自己发现红薯藤的经过，差点惊动一窝暴躁的刺鼠，水苏安静地站在一旁，只在提起那几串葡萄时，才低声补充道：“在向阳的崖壁缝隙边找到的，很甜。”


    宋渺渺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红薯：“正好，现在就请你们尝尝最好吃的红薯。”


    水苏帮忙在院子里生了火，宋渺渺在炭火下面埋入红薯，没有现代便捷的烤箱，这种最古朴的方法反而更能激发出红薯本身的香甜。


    等待红薯烤熟的间隙，宋渺渺的目光落在那一串串深紫色的山葡萄上，兽世没有饮品，没有茶，没有酒，甚至没有像样的果汁。


    每天除了水就是味道古怪的营养液。


    她问道：“兽世…好像从来没有除了水以外能喝的东西，没有饮料，对吧？”


    两个雌性茫然地点头，饮料？那是什么？


    宋渺渺尽量用她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就是把一些果实或植物，通过酿造处理，变成可以喝的有滋味的液体，比如这些葡萄，我们可以试着把它们酿成酒，嗯，一种喝起来有点特别，能让人放松，但喝多了会醉的饮品。”


    “醉？”越桃好奇。


    “就像吃了某些烂果子之后晕乎乎的感觉？”水苏似乎想起什么。


    “对，类似这种感觉，但更可控，也更美味。”


    宋渺渺知道酿造葡萄酒的基本原理，重要的是保持清洁环境和进行密封。


    说干就干，她烧开一大锅水，用来烫洗之前找到的玻璃罐，然后小心地将葡萄摘下来，尽量保持果皮上的白霜完整，这里没有白糖，只能依靠葡萄自身的糖分进行初步发酵。


    当所有的葡萄都被装进玻璃罐，宋渺渺封住罐口，“好了，接下来交给时间，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等上一段时间再看看。”


    这时，宋渺渺用木棍拨开炭灰，取出那几个外皮已经烤得焦黑的红薯。


    剥开焦硬的外皮，金黄色的薯肉暴露在空气中，浓郁的香甜瞬间散发出来。


    “好香啊！”越桃忍不住惊呼。


    连一向沉静的水苏也悄悄咽了下口水。


    宋渺渺将红薯掰开，递给她们：“小心烫，吹一吹再吃。”


    越桃鼓起腮帮吹了又吹，才试探性地咬下一小口，软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好甜，好软，好好吃！”水苏小口吃着，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满足的光。


    宋渺渺看着她们，弯起嘴角：“吃完休息会儿，然后咱们一起去交易区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