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锁链
作品:《请在此刻吻我》 徐岁显然也并未料到这场相遇。
玲姐名唤王玲,与徐岁曾是一个镇上的邻居。
能在此地相遇,两人都始料未及,故人重逢的喜悦让她推着丈夫往外去,“你带妈和童童先回去。”
孩子不肯走,被她一个眼神瞪住,婆婆还要叫喊,也被她冷冷的看了眼,“再喊一句明天你就回老家去。”
王玲是个有能力的人,收入比丈夫高上好几倍,如今一家人能在s市落脚定居,全靠了她。
是以她那牙尖嘴利的婆婆就算心中不服表面上也只能对她言听计从。
于是吵闹的环境就这样安静下来。
徐岁仿佛瞧见了当年那个双手叉腰对着一群小混混痛斥的邻家姐姐,抿唇笑了声,领着王玲往自己诊间去,“挺好,还是当年的脾气。”
到了诊间王玲上上下下的把她打量一番,很轻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想到咱们还能见到。”
她离开的时间要比徐岁离开那个小县城的时间还要早很多,实际上两人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王玲比徐岁大四岁,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普通家庭,上头一个哥哥小时候发烧治的不及时烧成了傻子,下头一个弟弟是全家的命根子。
唯有她夹在中间,不尴不尬的挺着。
全家的家务都由她一个人负责,除此之外,还要负责照看傻子大哥和顽皮小弟。
初中没读完就被家里逼着嫁人,一夜未眠之后,她跑了。
一走就是七年,那七年里,徐岁时不时就能听到她爸妈的咒骂声。
没了任劳任怨操持家务还能尽情打骂的女儿,这家人的生活质量明显下降,夫妻两个三天两头吵架。
到最后这俩夫妻还特地去告诫徐岁她妈,生了闺女就得看好,否则将来要是跟他们闺女一样跑了,那可就白养了。
两人对视着,徐岁生出些恍惚来,王玲也红了眼圈。
几年过去,两人之间有些许生疏,但彼此之间却是真的为对方高兴。
她们这样的人从清和县走出来,拥有今天的一切,其中艰辛或许只有彼此能懂。
王玲收了收情绪,“我听说你妈前几年去了北城找你,她找到你了吗?”
那些徐岁需要用尽全力才得以暂且忘却的事情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卷土重来。
她的面色有些泛白,如今更是因这一句话勾起了某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一瞬间就失了血色,煞白一片,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胃里翻滚着想要作呕的感觉几乎快要压不住。
徐岁不觉得自己是这么脆弱的人,她分明早已经做好准备了的。
如此大概是她近期太过劳累且睡眠不足的缘故。
但这模样还是将王玲吓了一跳,她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徐岁,连忙解释道:“别怕,别怕岁岁,我不会告诉你家里人任何有关你的消息的。”
徐岁不害怕,能和玲姐再见面时间很高兴的事情,她想开口安慰玲姐不必担心,抬眼想解释自己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但仿佛被捂住口鼻般艰难的呼吸让她暂时发不出声音。
“岁岁,岁岁!”
惊慌失措的声音引得外头员工的注意,王晴小跑着进来,被徐岁这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不知过了多久,空白一片的大脑才渐渐恢复了感知,徐岁觉得自己似乎被谁抱着,她攥了攥那人的手臂,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我没事。”
柳俊声音焦急,“怎么能没事,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
徐岁挣扎着就要下来,扭动间柳俊险些没抱稳,踉跄了下,怕摔到她,连忙把她放了下来。
坐在前台缓了片刻,喝了杯温水,徐岁恢复了些,问道:“玲姐呢?”
王晴气愤道:“被我撵走了,我还以为她是个正常的呢,合着这一家都是一个德行,院长,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
徐岁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轻轻的颤动着。
“没说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玲姐怕是也吓坏了。
……
沈聿今日一个人舌战群儒,将一群追着他声称他太过冲动的人怼的无话可说。
导致原本十分心虚的黄正被他带的也多了几分自信,竟也跟着觉得他做的没错起来。
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他身边帮着他和那些人争论的唾沫横飞。
错哪了?
不配合炒cp是他的问题?
他只是一个歌手而已。
再说了,那纪柔的粉丝如今恨不得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渣男了,难不成他不能回一句了?
况且,沈聿认为自己回的还算是礼貌吧?
丢下黄正,沈聿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粱昱深一早猜到他会来,朝汇报的副总挥了挥手,让人先下去。
沈聿坐到沙发上,十分顺手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脸高深莫测的细细品味着。
这副模样瞧着实在是碍眼,莫名让梁昱深想到他给自己打电话炫耀时的表情,眼角抽了抽,粱昱深不耐道:“有话就说,要是来炫耀感情进展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什么狗脾气?”沈聿瞥他一眼,“当初你甜甜蜜蜜的时候我不也忍着?再说了,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不能跟女人对着干,她想干什么你就让她去干,你那时候要是听了我的,哪能走到离婚这一步。”
粱昱深的妻子是个很不错的人,沈聿完全不觉得对方有什么问题,夫妻两个会离婚,全是粱昱深的问题。
是以他数落起来半点不心虚。
不顾粱昱深黑下来的脸色,沈聿冷不丁道:“你家狗多久洗一次澡?”
好令人猝不及防且莫名其妙的问题。
莫名到梁昱深甚至怀疑他在嘲讽自己。
在对方狐疑的目光之下,沈聿咧了咧嘴,安排的井井有条,“以后你家狗狗洗澡就交给我了,我认识个宠物医院,洗澡有折扣,体检要做吗?我也能帮着安排。”
当真是好大的人脉。
“……”
他疯了是吗?
被粱昱深赶出来后,沈聿也不气恼,全副武装的回了徐岁的住处,路上还思索着要做点什么东西给她补一补。
想要拿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得拿捏住她的胃。
沈聿对自己很有信心,这几日闲着无事时除了厨艺,他还详细的钻研了一番某方面的技巧,争取他和徐岁之间能够更加契合。
再勤加练习几次,沈聿觉得效果会更好。
今晚徐岁如果不加班,他们应该可以多练习练习。
但十二点之前最好能结束,因为徐岁看上去很缺乏睡眠。
房门推开,沈聿便意识到了不对。
衣帽架上多了个外套,松松垮垮的随便搭着,地上的鞋子甚至未来得及放回鞋柜里。
卧室的房门紧关着,与他先前回来时的大开并不一样。
沈聿连忙朝着卧室走去,他先叩了叩门,没得到回应。
心口猛地一缩,莫名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沈聿迅速开门。
昏黄的台灯照着徐岁那张尚未恢复血色的脸,紧闭着的眼睛,皱起的眉头,都彰显着她如今的不安。
沈聿走到床边蹲下。
在他伸手想要将徐岁眉心的褶皱轻轻抚平时,瞳孔轻轻一颤,看到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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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圆滚滚的咧着大嘴,看上去有些愚蠢的小熊玩偶。
前几天沈聿带过来的。
这原本没什么特殊的,可偏偏此时此刻,这个蠢熊身上穿着沈聿留下来的衬衫。
胸腔里那些丝丝缕缕辨不清的东西拼命撞动着想要往外冲,沈聿呆愣愣的站了许久。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一时间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心疼。
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又出来了。
心里的小人更是举起白旗叫嚣着投降。
他干脆蹲在床头看着她的睡颜,好半晌,闭了闭眼睛,胸口的郁气喟叹而出。
徐岁大抵是往他的脖子上栓了根只有她能看到和控制的无形锁链,将他捆绑束缚着,挣扎不得。
对此,沈聿甘之如饴。
毕竟谁叫徐岁爱他呢。
徐岁一定快爱死他了。
否则为什么要把他的衬衫穿在这蠢熊身上,又为什么要抱着一同入眠。
两人同榻而眠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可沈聿记得清清楚楚,徐岁喜欢把整个脑袋埋在他怀里,仿佛要在他身上死死扎根一般汲取着养分。
若是沈聿不在,她便会规规矩矩的蜷缩着,空旷的一张床上,她只会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不过她这人嘴硬,要是问起来,肯定说什么都不承认。
但这也没关系,总得给喜欢逃避的胆小鬼留一点面子。
反正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
徐岁醒来时卧室的房门被关上,那只穿着沈聿衬衫的小熊被她揉的皱皱巴巴的。
饭菜的香味自门缝里硬挤进来钻入她的鼻腔。
今日与王玲猝不及防的相见将徐岁打的措手不及,她以为自己应该是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去应对往事。
如今看来,约莫还是不行,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又要将她淹没。
自欺欺人并不是个理智的行为,徐岁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迫使自己收回思绪。
与那蠢蠢的小熊对视片刻,徐岁拉开房门。
沈聿的心情似乎很好,即便是开着油烟机,也扯着嗓子在和人打电话。
“什么综艺?不接,我上回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暂时不接那些综艺和广告了,我打算专心筹办演唱会。”
“你管我是筹办演唱会还是专心当保姆呢。”那边人不知说了什么,他辩驳道:“你懂什么,知道粱昱深为什么离婚吗?就是因为不把自己的老婆当回事,总以为人家非他不可,一天到晚的泡在工作上,死板没情趣不说,回到家还拿着那副老板架子,要我我也离。”
“他在怎么了,你开免提,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兔子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沈聿的身材很好,是真真切切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两人温存时,汗水会滑过那些因为动情而微微颤动的肌肉,令徐岁移不开眼。
他的人缘很好,朋友一大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约他出去一起喝两杯,沈聿大言不惭中还带了些洋洋得意,“不去,她现在离不开我。”
沈聿正要详细的介绍一番自己如今的感情进展,毕竟虽然是狐朋狗友,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当年他跑去清和县,多多少少还有这些人的怂恿。
但不等他开口介绍,那边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骂骂咧咧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沈聿哼了两句自己的新歌,锅里的菜已经差不多了,关掉油烟机,他正打算出去看看徐岁醒了没,回过头就瞧见倚靠着门框看向厨房的人。
嘴角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往上翘。
看吧,徐岁就是这样,一刻都不能离开他。
一醒来就要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