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仕兰中学。


    林格趴在课桌上。他不是在做梦。


    五天了。他花了整整五天，才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他穿越了，穿进了这本他曾经翻过无数遍的小说里。


    更要命的是，他成了路明非的同桌。


    “……所以我们看这个辅助线，”地图头在黑板上画出一道白线，“它的意义就在于……”


    意义？林格偏过头，看着身边的“S”级。


    路明非睡得正香。


    口水从他的嘴角挂下来，在摊开的《思想品德》课本上濡湿了一小块地图。他的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无害，请勿投喂”的衰仔气息。


    他，林格，一个身份被强行塞进这个世界的“转校生”。而他体内，潜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不是龙血。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暴躁的火，也不是凌冽的冰，而是一片……色彩的海洋。


    那是一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兽，它蜷缩着，仿佛在亘古的沉睡中。它的鳞片是流动的晶体，折射着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它叫鲁格赛特（Ruebusette）。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尼伯龙根体系的，来自星空的“创生之龙”。或者，按它在另一个故事里的称谓——“怪兽”。


    林格不知道为什么是它。但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个瞬间，这个庞大的意识就裹挟着他，砸进了这个名叫“林格”的躯壳。他现在是一个人形的“彩龙”容器。


    “叮铃铃——”


    下课铃像救世主一样响起。“地图头”意犹未尽地合上教案，宣布“下节课小测”。


    教室里瞬间恢复了活尸般的骚动。


    路明非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茫然地四处张望，然后精准地抓起桌角的抹布，擦掉了嘴边的可疑液体。


    “卧槽，又睡着了，”他压低声音，对林格抱怨，“昨晚打星际打到两点，赵根号的课简直是催眠神曲。”


    三天时间，已经足够让路明非和林格混熟。


    林格“嗯”了一声。


    “格哥，”路明非凑过来，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有点讨好的笑容，“笔记……借我抄抄？”


    林格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推了过去。


    “谢了兄弟！你这字真漂亮，跟印上去一样。”路明非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没话找话。


    林格的字当然漂亮。因为三天来，他一直在重复书写自己的名字和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他的“怪兽”之力在沉睡，但它泄露出的万分之一，也足以让他的精神力和控制力远超常人。


    他能听到隔壁班女生的八卦，能闻到路明非身上那股洗发水和油脂混合的“宅”味。


    “说起来，格哥你转来一个礼拜了，感觉怎么样？”路明非一边抄，一边试图履行“同桌的义务”，“仕兰的美女多吧？你看前排那个，苏晓樯，咱们班花，就是脾气爆了点。”


    林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晓樯正和柳淼淼讨论着什么，阳光洒在她的马尾辫上，确实青春逼人。


    但他看到的，不止这些。


    在林格的“视界”里，苏晓樯的身上泛着一层极其黯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那是生命的气息。


    而路明非……


    林格转过头，仔细地“看”着身边的衰仔。


    路明非的生命气息也很平常。但在那层平常的光芒之下，隐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那黑色仿佛连接着某个深渊，带着死亡和终结的气息。


    这是“小魔鬼”路鸣泽，或者说，黑王的气息。


    “格哥？你看我干嘛？”路明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脸上长花了？”


    “没有。”林格收回目光。


    “操，赵根号这题也太难了，”路明非放弃了，把笔记本还给林格，“不抄了，爱咋咋地。晚上机房？我带你飞。”


    “不去。”林格摇头。


    “别啊，格哥，”路明非不死心，“老是看书多没意思。你这天天不是看书就是发呆，跟隔壁班那个楚子航似的。哦不对，楚子航是面瘫，你是……走神？”


    林格没理他。


    “算了，我去买水。”路明非耸耸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T恤下摆耷拉着，像一面泄了气的旗。


    就在路明非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格的指尖，忽然闪过了一丝彩虹般的电弧。


    “啪。”


    一声轻响。


    路明非“嗷”一嗓子跳了起来，“卧槽！静电！格哥你带电啊！”


    林格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路明非身上的“黑”与他体内的“彩”发生了一次微小的碰撞。


    他体内的鲁格赛特，苏醒了千分之一。


    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格哥？你没事吧？脸怎么有点白？”路明非关切地问。


    “没事。”林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源自本能的冲动。


    他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需要冷静一下。他不能在仕兰中学里失控，变成一个身高几十米的、浑身挂满水晶的彩虹色巨龙。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湿热的风迎面吹来。


    他知道，当古德里安教授找到路明非时，他自己，也绝对躲不掉。


    “同学，你知道林格同学的班级怎么走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格回头。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公文包，脸上带着学者式的微笑。


    卡塞尔学院的人。


    他们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早。


    林格缓缓转身。古德里安教授。


    这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请相信我”的职业微笑。


    “我就是。”林格开口，声音平稳。


    “啊，太好了！”古德里安显然松了口气，他伸出手，“你好，林格同学。我是古德里安，芝加哥大学的……呃，招生顾问。”


    他试图表现得平易近人，但那身在六月天里显得过分“精英”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格格不入的推销员。


    “找我？”林格没有去握那只手。


    “是的，找你。也找……”古德里安伸长脖子，越过林格的肩膀往教室里看，“你的同桌，路明非同学。”


    话音刚落，路明非正好晃荡出来，嘴里叼着根快融化的棒冰。


    “格哥，你跟……教导主任聊……卧槽？”路明非看清了古德里安，嘴里的棒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路明非同学？”古德里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啊？是……是我。”路明非瞬间手足无措地在T恤上擦着手。


    “太好了！两位都在，”古德里安显得很高兴，他拍了拍那个老旧的公文包，“我代表芝加哥大学……以及另一所更特殊的学院，想和两位聊聊关于 ‘未来’的话题。不知道两位是否方便？”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林格。


    林格的反应是看了一眼古德里安的公文包。


    在他的“视界”里，那个包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团纠缠的“火线”。那是一个炼金仪器。


    “去哪儿？”林格问。


    “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吧，学校对面的‘卡卡’咖啡怎么样？”古德里安提议。


    路明非的脸抽搐了一下：“教授……那家店的咖啡，刷锅水兑的。”


    “哦？是吗？”古德里安显然没做足本地功课，“随便啦就这样，我请客。”


    “卡卡”咖啡店。


    下午三点，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三人坐在角落里，桌子油腻腻的，服务员送来了三杯泡沫塌陷的“卡布奇诺”。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杯可疑的褐色液体，感觉自己的人生和这杯咖啡一样，前途未卜。


    “好了，两位同学，”古德里安清了清嗓子，他没有碰那杯咖啡，而是打开了公文包，但什么也没拿出来，只是把包立在了桌上，拉链半开。


    “你们相信……‘龙’的存在吗？”古德里安开门见山。


    路明非“噗”的一声，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教授，您这笑话有点冷。”路明非尴尬地笑。


    林格面无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难喝。


    “我没开玩笑。”古德里安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个世界，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隐藏着一个古老的族群。它们强大、高贵，视人类为蝼蚁。它们，就是‘龙’。”


    路明非不笑了。他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中年男人，感觉对方可能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而我们，是一群‘屠龙者’。”古德里安继续说，“我们所在的学院，卡塞尔，就是为了这个使命而存在的。”


    “所以……你们是奥特曼？”路明非小声嘀咕。


    林格差点被咖啡呛到。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你真相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