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小平安种田记》 天冷老人畏寒,太奶奶生病后就几乎不出屋子,只有遇上天气好,赶晌午才被扶出来晒晒太阳。
张有喜和宋氏一早带着孩子们去看太奶奶,张春山和余氏都在,耿氏也在。太奶奶躺在床上,张有喜也是个手比嘴快的,还没开口,直接就把安安拎过来摁倒磕头。
“奶奶,以后安安是咱家孩子了,您又多了个重孙女。”张有喜笑道。
“喔,好,好。”太奶奶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捏着安安的小肉手笑得一脸菊花褶子,笑眯眯道,“稻花儿啊,稻花儿真乖。”
“娘,这不是稻花,这是您重孙女安安。”张春山笑道。
“不是稻花儿?”太奶奶眯眼看着安安,仔细端详半晌,“哎呦,麦花儿都长这么大了?”
一屋子哄笑,张稻花、张麦花是张有喜的两个姐妹,孩子们的姑姑。
“你奶奶怕是想孙女了。”张春山吩咐张有喜,“等这几日种完麦子,家里都能得闲了,打发大郎叫她们两个回来一趟,回来给奶奶看看。”
回到堂屋,先请张春山和余氏上首正经坐了,张有喜又叫安安磕头、叫爷爷奶奶。
张春山叫孩子起,指着张有喜和宋氏道:“给你爹娘也得磕一个。”
安安其实也搞不懂今天为什么老是磕头,不过小人儿一向听话,这次没人拎她了,安安自己跪倒磕了一个,然后被宋氏拉起来,给她拍干净裤子上的灰。
宋氏看着小人儿笑,往后这就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接下来又该开始一天的农活了,张有田问:“爹,今日耙地?”
“耙地。”
“那吃了饭我去田庄借个驴?”
张春山点头,反正要给这一年的牛米。耕地需用牛,耙地种麦驴就行了,驴子比牛还快。
张有福在旁边抢着说道:“我去我去,大哥,我去就行了,我连靶子一起扛来,你只管安排旁的事。”
张有田对他的勤快有些无奈,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耧车也得借,耧车恐怕还得排队。”
张有福昨夜被余氏一句“孬种”骂的,今早到了爹娘跟前便格外卖乖,但是吴氏一早给他打洗脸水、递手巾他都没有好脸,便是装他也得装几天给吴氏冷落。余氏这敲打儿媳妇的功夫也是到家了。
张春山对这个二儿子却也没给好脸,爱答不理的。老头儿多明白的人,张有福能由着吴氏大半夜吱歪地哭,哭给谁听呢!分明他自己就不是个东西。
这养儿子跟种树一样,该削得削。
“先不着急。”张春山道,“我这有两个事要说。”
三个儿子都站那儿等他开口,两个妯娌都在外头忙,宋氏便悄默声地转身出去了。
张春山道:“一个是安安,我琢磨安安这名字有点拗口,不像咱庄户人家的名字似的,既然是咱家孩子了,是不是也得正经改个名儿?”
“有道理。”张有喜点头,“爹给取一个。”
“就叫平安吧。”张春山道,“张平安。”
“平安好,张平安。”张有喜推了下安安,“安安听见没,你以后大名就叫张平安。”
余氏对这个名字其实有点不满意,素来收养旁人家孩子的,都要改个名儿,好叫她忘记原来的名姓,忘记原来的爹娘,谁辛辛苦苦收养孩子也不想她心里念着亲生爹娘,养得跟自己不亲。
这孩子,余氏看着安安心说,都已经三岁了,只怕都记事了,要改就该改个彻底的,张平安,改得跟没改差不多,老头子早也不跟她商量。
余氏嘱咐三个儿子:“回去跟孩子们都交代一声,以后喊小妹妹名字都喊平安,不能再喊安安。”
“另一个事,”张春山顿了一下,说道,“你们也都知道,你大哥膝下,如今还没个男丁,我寻思这事也该做打算了。”
他一提,张有田便低头不语,刻意不去看两个弟弟。
“理所应该,爹娘做主就好。”张有喜道。
“对,爹娘做主就好。”张有福道。
“嗯,”张春山缓了缓说道,“却也没那么急,等种完麦子,我再跟你太奶奶、你娘商量此事。”
说的好像太奶奶和娘能跟你商量似的,张有喜偷偷腹诽。太奶奶就罢了,糊涂到不认得人了,他娘还不是什么都听他爹的。
“行了,各自去忙吧。”张春山挥手道,“今日先把豆茬那块地耙了,把麦子种下去,还得帮你二叔家种麦,他家人手不够。”
…………
于是从这一天起,一家人都改叫平安的新名字,哥哥姐姐们喊的时候,还要嘻嘻哈哈地往她脑袋上撸一把,捏她的小丫角玩儿,只是七月有时嘴一秃噜还喊安安。
平安磕了一早晨的头,吃过早饭便被带去下田。耙地种麦子的活其实小孩也帮不上忙,带下田主要是为了方便照看,不然大人下田不在家,小孩子关在家里造反。
宋氏给了个小篮,打发七月带着平安挖荠菜,给了七月一个小镢头,却给了平安一个小锅铲。
深秋田野一片枯黄,平安还认不出荠菜,瞧见青绿的野草就往篮子里挖,家伙什又不趁手,拿个小锅铲吭哧吭哧挖半天,七月一看:“这个不是荠菜,这是雀墩墩。”
再挖一棵,七月说:“这个也不是菜,这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平安鼓着包子脸失望,七月忙说:“这个都有用,都能给猪吃。你等着,我再去拿个小篮,你挖的就都放一起,回头我再把荠菜挑出来。”
两人跑回去拿篮子,把不认识的那个草给宋氏看,宋氏说:“这是剪子股,也能吃的。”
“也能吃?”
七月惊讶,宋氏笑道:“能吃,开水烫一下,撒点盐一拌就能吃了,灾荒年当好东西呢。”
七月说平安挖的,宋氏便夸了一句,“咱家平安真能干!”
这下平安干劲更足了,赶紧跑回去再挖。
两人边挖边玩,不觉就跑到了别人家的荞麦田里。这时节荞麦红茎绿叶,摇曳生姿,一嘟噜一嘟噜的粉白小花格外好看。平安伸手就想掐一串,七月赶紧拦住了,能结粮食呢。
然后腊月便跑过来把两人撵回去了,不能离开大人的眼。毕竟七月也只有八岁,看孩子不一定靠谱。
晚上果然吃到了凉拌荠菜和剪子股,剪子股有一点苦,而深秋的荠菜味道特别鲜,七月尝了一口赞叹:“真鲜啊,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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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自己挖的菜当然好吃。”宋氏笑着鼓励。
平安赶紧夹起一筷子送到嘴里,然后,咳咳——咳了一下呛着了,旁边的腊月赶紧给她拍背。
这荠菜就只简单放了点盐,刮嗓子。
耿氏怜爱地摸摸平安的头,笑道:“忘了咱们平安嗓子眼儿浅,等着啊,我去烫一点给你吃。”
宋氏赶紧抢着去了,把一小碟荠菜烫了再给平安,烫过的荠菜软和一些,不过还是有点刮嗓子,嚼不动,于是这顿饭平安又吃成了最慢的。
饭后回屋,张有喜才顾上跟宋氏说起早晨他爹提的事情,还特意打发二郎领两个妹妹去院里玩,把大郎留了下来。
其实张有喜心里清楚得很,宋氏根本就不愿意让儿子过继。张有喜自己也不愿意,可长兄无嗣,这便是整个家族的责任,于情于理他都不好直接拒绝。
不过当着大郎的面,夫妻两个这话不能说。
张有喜看着大郎说道:“今日你爷爷既然提了,我也得跟你说道一下。过继的话,你便是张家正经的长房长孙,家产都该是你的,家产是一回事,这长孙的身份也很重要,便是将来你说亲娶妻人家也高看一眼。”
“我懂。”大郎道,“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莫跟我说这些,咱家有什么家产好承继的,没的叫人笑话,反正不在我眼里。过继了我就得正经管大伯父、大伯娘叫爹叫娘,改口管你和娘叫三叔、三婶……你跟娘能行?”
宋氏和张有喜:“……”
这……确实难以接受。
“口气不小,还这点家产不在你眼里。”张有喜轻嗤道,“这点家产你太爷、你爷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
大郎:“反正我不愿意。你若是强要我去,那还问我做什么。”
“……”张有喜手指点点他,骂了一句,“兔崽子!好好说话。”
“你可想好了,你这会儿觉不到,你只管说大话,过继这祖屋便是你的,而且你大伯家只有小鼠一个妹妹,都十四了,将来好生备一份嫁妆就成了;不过继,你如今可四个弟弟妹妹,一高二低可都还小呢,长兄如父,将来都是你的责任。”
“还有这身份,若是过继了旁人,就比如金哥吧,原本比你小,过继后身份可就越过你去了,不光家产归他,你还要处处以他为长,便是祭祖上坟你都要排在他后边,这将来可没有后悔药吃。”
张大郎:“我不吃后悔药。莫欺少年穷,我不信我自己就一辈子的穷命。”
果然还是个熊孩子,不知世事艰辛啊,他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张有喜道:“你爷、你大伯可都是想要你。”
“那我也不愿意!
大郎嗤声道,“爹,你别说了行吗,我还就不信了,你当真能舍得我。”
张有喜:“……”
宋氏这下心里舒畅了,扑哧一笑说道:“这回可算如了你二伯娘的意,整日在你大伯娘跟前夸金哥,我瞧着她应该是愿意的。”
“金哥也不愿意。”大郎说道,“你们真当我们是小孩呢,不是大伯父不好,我们不过继也能好好孝敬大伯父,可这事搁谁能愿意呀。”
好好当了这么多年儿子,就让爹娘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