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小平安种田记》 宋氏回屋时,腊月、七月正带着安安吃饭。三个女孩子一人一碗粥,坐着小板凳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小话。
宋氏推门笑嗔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们两个别招她说话,她小,当心呛着。”
“我跟姐姐都吃完了,没招她说话。”七月抬头笑道,“娘,她吃饭真慢呀,磨叽磨叽,怪好玩的。”
怕安安人小端不住碗,屋里桌案又太高,腊月给她跟前又放了一个小板凳,粗陶碗放在板凳上,小孩吃饭的时候就整个人趴下头去,一手扶碗一手抓着筷子,笨拙的样子煞是可爱。
“不着急,慢慢吃。”宋氏走过去拍拍她的头说,“吃饱了婶婶给你洗洗澡可好?洗完澡咱们睡觉觉。”
安安抬起头,嘴里慢慢嚼着饭,黑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宋氏,像某种惴惴不安的小动物。
天一黑,独自在陌生地方的小孩子便越发不安起来。
“阿姨,安安想回家了。”安安怯怯说道,“安安找不到家了。”
“她这是……叫我姨母?”可怜的孩子,宋氏心说,怕还不明白自己被抛弃了。宋氏柔声哄道:“那好,你就叫姨母好了。安安,你看天都黑了,姨母也没法子送你回家,你今晚就先住姨母家里好吗。”
“打110,”安安说,“找警察蜀黍。”
宋氏茫然看看两个女儿,实在也不明白她说的什么。
“你说你要……要什么?秫秫?”七月嘴快问道,“你是不是想吃秫秫了?”
腊月笑道:“我看是你想吃吧,人家哪里说想吃秫秫了。”
“她刚才不是说秫秫吗?”七月不服气地问,“安安,你刚才说秫秫对不对?”
安安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吧。”七月摊手冲着姐姐得意了一下,又向安安笑道,“安安我跟你说,咱家有黏秫秫,煮粥滑溜溜的可好吃了,比今晚的杂豆粥好吃。”
安安傻乎乎的继续茫然,她实在也不明白此“蜀黍”和彼“秫秫”究竟有什么不同,话题又是怎么从“蜀黍”跑到吃上的。不过杂豆粥确实不太好吃,豆子硬硬的,还有点苦味儿,需要她一粒一粒地慢慢嚼。
七月的心思却已经全然跑到秫秫粥上头了,拉着宋氏道:“娘,你去跟大伯娘说,明早吃秫秫粥好不好?”
宋氏为难了一下。张有喜一脚进来,眼睛瞄着安安,见小孩没有很害怕的样子便笑眯眯走进来。
“大郎二郎呢,又跑出去野了?”宋氏问。
“出去玩了。”张有喜道,“你管他呢,小小子就皮,你还指望他们在屋里绣花纺线——你们说什么秫秫呢?”
七月赶紧把秫秫粥的要求提了。张有喜一听便说:“小孩子吃个秫秫粥罢了,又没要肉吃,叫大嫂煮一回就是了。”
“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宋氏嗔道,“你一句话轻省,秫秫粥吃火煮不烂,我真去说了,大嫂明早少不得又得早起小半个时辰。”
妯娌三个各有分工,大嫂耿氏操持家中饭食和伺候老祖母,便是宋氏早起去煮,依耿氏的性子,也一样会早早陪她起来忙活。
“这么着吧,”宋氏向两个孩子商量道,“明日的早饭,你大伯娘怕是已经备下了,你们晚吃一顿行吧,明天晚上我给你们煮。”
七月点头说好。安安还在茫然迷糊着呢,被宋氏掐着腋下抱过来,带她去洗澡。
洗澡回来,宋氏一边拿着帕子给安安擦头发,一边问她:“安安,你想跟谁睡,姨母带你睡好不好?”
七月在一旁雀跃:“跟我睡跟我睡,我和大姐、还有你,咱们三个一床睡!”
四世同堂一个院子,他们六口人挤在三间茅草土坯的西厢房,大郎二郎两兄弟一张床,腊月七月两姐妹一张床。让三个孩子一起睡,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宋氏当然不答应,三个孩子一起睡可别冻着,再说小孩刚离了爹娘,来到生地方,夜里恐怕哭闹。只是小孩跟张有喜还没熟起来,瞧见他怯怯的,宋氏便寻思着,不行就把张有喜赶去跟两个儿子挤挤,好歹先凑合一下。
可小孩儿却很听七月的话,洗完澡抱回去,便怯生生拉着七月的手不放。
张有喜却说:“随她们去吧,反正这时节也不是很冷,给她穿着夹衣睡,冻不着的。你没瞧见吗,她这会子跟七月玩熟了,就只要七月,不要你。”
“夜里哭闹你起来哄。”宋氏白了张有喜一眼,只好嘱咐腊月,叫她夜间多留意两个小的。
腊月牵着两个小的去隔壁屋,临出门时安安停住脚,挥挥手,奶声奶气地道了句:“阿姨再见,伯伯再见!”
“诶,再见再见!”张有喜赶紧夹着嗓子答应,按捺不住还有点小激动,这还是小东西第一次跟他说话。
“啧,这小孩可真有礼数。”张有喜咧着嘴直乐。
宋氏不禁也笑,跟着孩子们去了隔壁。
安顿三个女孩儿睡下,宋氏回屋把一样东西递给张有喜,“你看看这个。”
张有喜接过来看了看,捏捏,又凑到灯下仔细端详,有些惊奇地道:“这是……鞋子?”
“那孩子的鞋。”宋氏道,“我起初还当是木屐呢,刚来时我拿夹袄给她包裹,大郎就随手把她鞋子脱到一边了,刚才给她洗澡时我才留意,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竟不曾见过。”
“软的,像是皮革,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皮。”张有喜拿在手里端详道,“这么轻巧,只是怎这般怪模怪样,好好的鞋子却要弄这么多孔洞做什么。”
“那孩子就说是叫洞洞鞋。”宋氏道,“找不到针线,看着囫囵一整个儿,也不知怎么缝起来的。”
张有喜道:“横竖有钱人家不穿这样露着脚后跟的鞋,倒像是咱们打草鞋的样子。”
这么一说倒也是。宋氏便把那鞋放到一旁,去翻找自家孩子穿小的鞋,预备着留给安安明早上穿。天冷了,穿这露洞露脚的鞋子可不行。
张有喜斜歪在床头看着宋氏忙碌,琢磨道:“这小孩身上反正有些古怪,你看她不哭不闹的也不找爹娘,来了到现在一句不曾提过,别说三岁,便是再大一些,怕也要哭闹找爹娘的,莫不是……她爹娘已经不在了?”
“你说的是,问她爹娘,她就只摇头。”这么一想似乎就合理了,宋氏怅然一叹,都说这孩子养得好,想必家中以前也是十分疼爱的,若爹娘忽然都不在了,族人亲眷不愿意抚养,抛弃了也是有的。
而若是她爹娘亡故,亲族不愿抚养却又怕被人指摘,为了掩人耳目悄悄扔到深山去,似乎就说得通了。
两口子睡不着合计半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这一夜竟然还算安生。安安夜间醒了一次,腊月便点了灯起来哄她,小小的孩子也不大声哭闹,傻乎乎坐在被窝里,憋着嘴,迷迷瞪瞪地看着四周发呆。
腊月喂她喝水,趁她还迷糊着,赶紧把她塞进被窝拍哄。宋氏听到动静,披衣起来去看时,小孩儿迷迷瞪瞪居然又睡了。
宋氏松了口气,回去跟张有喜絮叨:“我还预备着她今夜要好生的哭闹一场呢。”
张有喜道:“这小孩倒是省心,便是咱家七月,乍到生地方睡觉怕也不行。”
夫妻两个哪里知道,因为父母离婚,三岁的安安被推来推去,在托班、不同的亲戚和保姆之间来回换,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半夜一睁眼,竟不知置身何处。算了,小脑袋瓜困成了空心的,似真似梦,继续睡吧。
早晨醒来时,床上就剩下安安自己了,睁眼看到黑乎乎的茅草屋顶不禁又发起了呆,呆了会儿想起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迷糊了一会儿,揉揉眼睛费劲地爬下床,却没找到自己的那双小巧可爱的奶油白洞洞鞋。
“安安你醒啦。”七月快活地跑进来,指着床边一双麻鞋告诉她,“你穿这个,这是我小时候穿的,你原先那鞋冷了。”
这麻鞋是用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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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一圈圈箍成的,比寻常草鞋结实,也比草鞋暖和耐穿,是百姓人家最常见的鞋子了。只是这双鞋安安穿着大了些,木头鞋底沉重,鞋帮又硬,安安不由得就拖着脚,走起路来啪嗒啪嗒,一摇一摆的,像一只跩不动的小鸭子。
出门宋氏瞧见,忍不住噗嗤笑道:“这鞋你穿大了,先凑合一下吧,若是有空我再给你做一双。”
一踏出屋门,秋日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安安不禁眯起了眼睛。白头发的老奶奶手里拿着拐杖,眯眼坐在堂屋门口晒着太阳,瞧见她出来,便招了招手。
安安一摇一摆走过去,乖巧叫人:“奶奶好。”
“这是太奶奶。”七月赶紧纠正她。
“太奶奶好。”安安虽然不太理解,却也很懂得听话。
太奶奶瘪着没牙的嘴,笑眯眯看着安安问:“呦,你是谁家的孩儿啊?”
七月忙答道:“太奶奶,她叫安安,就是大哥昨天抱回来的那个。”
“你大哥的孩子呀?”太奶奶笑呵呵道,“你大哥又生了个小闺女?好,这孩子好,银娃娃一样。”
“太奶奶又糊涂了,大约把我当成我姑姑了。”七月在安安耳边小声笑道。
太奶奶耄耋之年,已经是十里八村少有的高寿老人了,儿孙伺候得尽心,平日都是大嫂耿氏专门服侍,今日因为还有个安安,余氏便叫两个儿媳换了工,换宋氏留在家中。
秋收大忙,其他人都已经下田去了,家中这会儿就只剩下她们几个。
太奶奶眯上眼睛继续晒太阳,似乎一眯眼就打起了盹,阳光下历经岁月的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宋氏招招手,悄默声地把安安叫去厨房吃饭,一碗麦仁粥,粥在锅里给安安温着,还有半个烤热的杂粮炊饼。
“家里有人吗?”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宋氏开门见是里正,连忙请进来,又搬凳子、又赶紧去倒茶水。
“不用忙活了,我事多,这就走。”里正道,“昨晚就听说你家捡了个孩子,一清早你家翁又去告我,我路过就进来看看。”
“里正叔操心了。”宋氏忙把安安叫过来,又把事情简要跟里正述说一遍。
“呦,这孩子长得可真好。”里正打量一番,又叫安安张开嘴给他看牙齿,左看右看,才摸着山羊胡子的下巴道,“长得好,养得也好,你瞧这脸皮子猪油一样的白,依我看,可不像是吃糠咽菜、穷苦人家的孩子。”
里正也这么说,宋氏不禁又有些疑惑,忙把衣裳的事情跟里正说了。
“这可难讲。”里正道,“若是拐子拐来的,故意给她换了破烂衣裳呢?”
“你们可不知道,我上头的官差亲口说的,上个月府衙还捉住一个拐子,判了绞。《宋刑统》写着呢,拐卖十岁以下童子者绞刑,买家明知是被拐幼童还敢买的,流放三千里,经手牙人、故意窝藏者也要坐大牢的。这孩子来历不明,她自己人小又说不清楚,你家也不怕惹了麻烦,万一有人扣你们一个藏匿被拐幼童的罪名呢?”
宋氏脸色一变,顿了顿忙笑道:“哎呦,里正叔你快莫唬我,我这胆子小的。你也说了她来历不明,我家无非是好心收留一下,遇上了总不能狠心不管,我们又不知情。再说了,我们可不是私自收留,我们这不是主动报官了吗,似我们乡下人见识少,里正叔您可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的官了。”
“所以这事还得里正叔帮着操操心,我们也该知您的人情,闲时少不得叫我公爹邀您吃酒。再说小孩子可怜见的,您帮了她,也是里正叔您的功德不是?”
一番话说完,果然里正换了个脸色。
“这话说的。”里正笑道,“你放心,我既是这一地的里正,自该庇护乡里,你家找上我了我自然要管的,只这几日太忙,等我得了空,就去官府帮你们报备。”
“那可多谢里正叔了。”
宋氏殷勤把里正送到大门口,门一关,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