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后，戚危阑被喂下一碗小米南瓜粥，胃里暖融融的，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朝着窗户玻璃轻呵出一口白气。窗户上凝着一层朦胧的雾，像覆上了白纱，擦开的地方映着外头泛黄的树影。


    捏了捏指腹上的湿意，他垂下眼睑，已经到了秋后降温的时候了。


    推开窗，吹进的凉风直刮得人心窝发冷。


    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是江淮寒注意到了这景象，大步走来，为他披上了可爱的毛绒小毯子，上面印满了猫猫头。


    原先江淮寒在定制毯子时，强烈希望可以印满戚危阑的大头照，得到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头槌，被人耳朵红红的拒绝。


    那双越来越放肆的手，如今不仅可以随意敲江淮寒的脑袋，还会弄乱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和脸颊。此刻，这一双秀致又爱作乱的手被另一双大手捂在温暖的手心，传递暖意。


    戚危阑向后靠在男人结实宽厚的胸膛前，心里涌起万般思绪，似苦似甜。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段时间亲密无间，宛如一对真正的恋人。


    江淮寒对于他的照顾呵护，是无微不至的，甚至过度娇养。


    家里的物品全部成双成对，瓷瓶里的花朵静静绽放，卧室里装点得很温馨，每一处尖锐转角都被仔细安上了柔软的防护，只有一件设施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是监视器。


    戚危阑有时觉得江淮寒的大脑想法之奇特程度，是自己不能企及的，歪头盯着那玩意发问：“这……是用来？”


    在坚持不懈下，江淮寒将机器捣鼓成功：“这监视器可以看到家里的每个角落，还有我的特殊图标，如果你醒来找不见我了，可以看监视器找我。”


    这种操作又一次刷新了戚危阑的认知。


    上一次是江淮寒决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线上开会处理所有事宜，和他窝在C市久久不离开。


    面对总助权衡利弊回归公司的建议，他淡淡回复：“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不需要我亲力亲为所有事情。而且，我没有超能力，没法顾及太多。”


    “我最大的能力和愿望，就是守着我爱的人。”


    “……不，我想你说错了，真正离不开的人，是我。”


    在书房门旁呆呆伫立的戚危阑，接收到他投来的炙热目光，丹凤眼里盛满了柔情，薄唇吐出清晰的字词。


    “我离不开他。”


    那一刻心神颤动的感受和声音都在此刻重合，江淮寒笑吟吟的说：“我想让你多看看我，好不好？”


    “……那你呢？”


    “我当然也会一直一直注视你的。我在监控里看你用监控看我在看监控……是不是很有意思。”


    笑语里掺杂着试探，戚危阑偏过头去，目光飘到了床头柜里的抽屉，状似对话里其他意味毫无察觉的点头。


    为什么表现出来如此坦诚……我们之间却隔着欺瞒的河流，站在对岸。


    夜深后，戚危阑习惯性的摆出入睡姿势，像一只小猫崽蜷在江淮寒的怀里，被安心的温暖包围着，昏昏欲睡。


    耳侧传来声音轻柔的询问，“乖宝，最近有没有见到哥哥？”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他们都明白，是那个陪伴许久的虚影。


    戚危阑感到眼眶有些酸胀，背对着江淮寒快速眨眨眼，闷声回答：“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你吗。”


    “那，最近睡得好么？有没有做噩梦？”


    “没有，我睡得很香，都没有做梦。”


    骗你的，其实你在失眠时起夜吃药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


    环住他的双臂更紧的把他圈进怀里，江淮寒咬了咬他的耳垂：“我随便问问，没想到乖宝太厉害了，没有给我表现机会，让我讲故事哄你睡觉。”


    怀里的人打了个哈欠，转了个身，眼睛湿漉漉的看过来：“你也可以讲的，我喜欢听。”


    .


    【饮食良好。有些挑食，可爱，换了其他食材和烹饪方式，保持营养摄入充分。】


    ……


    【自我接纳感良好，无自伤现象，会表达自己想法。他终于习惯冲我发脾气了，希望可以一直这样。】


    ……


    【精神状态良好，轻微梦魇现象，无应激及幻觉出现。最近打瞌睡变多了，要怎么才能哄他睡个好觉？】


    被风吹开的记录报告上字迹删删改改，戚危阑粗略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江淮寒已经初步信任他的“好转”。


    他忽略掉从心脏传来的抽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脑袋里认真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别想了，做出了放手的决定，就不要再想抓住。


    自己也根本不爱他，只是自私。


    自私的不想成为负担，不想背负两个人的痛苦。


    只是想到这段时间里，江淮寒每晚安静吃药的画面，他心如刀绞。


    如果自己让他感到难过和痛苦。


    那就不要再见了。


    戚危阑随手拿起一本书，哒哒哒的走到江淮寒面前，把书往他怀里一扔：“好无聊，我的手机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他抽了抽鼻子，撇嘴：“你这些书都好没意思。”


    江淮寒把人拉进怀里，安抚的从上到下抚摸脊背，像是在顺毛。感受着手下清瘦骨架上皮肉传来的温度，心里涌起幸福的成就感。


    终于把人养得更好了些。


    单薄的身子骨上多添了些软肉。


    习惯躲着人的小猫也会趾高气昂的走到他身边，抬着下巴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都怪我，宝宝再等一下。是新款预售，马上就到了。”


    戚危阑之前有的手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坏掉，江淮寒也不会拿去修，而是置办一个更好的新款手机。


    而旧手机不知其踪。


    这其中有什么幺蛾子，戚危阑也并不在意。


    新手机已经插好了卡，登录上社交账号，一切都正常，聊天框弹出的消息十分热闹。


    唯独缺了最能唠的苏云阳，联系方式被删的干干净净。


    足以见某人记仇吃醋功力深厚。


    戚危阑点开添加联系人，迅速打出一串手机号码，选择添加好友。


    他对数字符号敏感，只要稍加记忆就能想起来。


    更何况，有着那样的经历，他习惯于默默将联络方式烂熟于心。


    .


    拾光咖啡店里，苏云阳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苏晴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大哥，你在桌子上多摩擦几下，省得我收拾卫生了。”


    “我再重复一遍，小戚他很久没来咖啡店了，我也联系不上，但是好友还在……你别摆出这幅少男心碎的样子了。”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苏云阳眼中，他手指翻动着聊天记录，全是红色的小感叹号。


    好好的一个青春男大，顶着荷包蛋眼睛泪汪汪：“呜呜呜他为啥删我啊——呜——只删除了我好友啊呜呜呜——”


    苏晴司空见惯，这人已经来咖啡店找crush好几回了，回回都这样鬼叫。不过这一头惹眼的金发加上系草颜值，足以当一个活的“宣传牌”来招客，也就任由他去了。


    离他座位有一定距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坐着，都投来好奇看戏的眼神。


    那座位旁还摆着个充满人道关怀的牌子，【只可观看，请勿拍照】。


    她深深叹一口气，讲真的，她很痛心苏云阳初恋夭折的命运，但江教授和小戚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般配。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发现那一桌已经从鬼叫变成了猴叫。


    “啊！戚戚重新加我了！！”


    他迅速点了通过，聊天框很快跳出了消息。


    「7：抱歉，前段时间删除了你的好友。」


    「多云转晴：啊没事的，我一点也不介意，我只是有一点担心你……」


    「7：谢谢你，我很好，不过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忙。」


    戚危阑几句话讲事情简单讲清楚，没有提及关乎隐私的问题，苏云阳一看有需要自己的地方立刻就打起了精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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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的尾巴快摇成螺旋桨。


    「7：怎么才能在他无意识时离开？」


    「多云转晴：给他下安眠药怎么样？让他睡一觉，我在外面接应你离开」


    这些日子里苏云阳为戚危阑神思不属，正好去医院里正规渠道开了安眠药。


    「7：……保证安全吗？」


    「多云转晴：保证！我吃过的，亲身试药，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苏云阳拍着胸脯包揽下这个任务，俨然把自己当做即将从恶龙手里解救王子的骑士。


    他猛地起身，动静吓了苏晴一大跳，嗔怪道：“一天天不知道干什么，风风火火的。”


    一番匆匆忙忙之后赶到C市，几经波折的苏云阳看起来有些狼狈，他对着手机相机捋了捋发型，惦记着自己的形象不能受损。


    终于找到手机定位，是一片高端别墅区。法式小洋房隐于绿化的浓荫，石材立面精致考究，园林静谧，处处透着矜贵和安全感。人车分流，全天候安保值守，训练有素。


    一刻也不松懈的保安立刻发现了异样，看着监控里的男生试图帅气翻栏杆未遂，灰溜溜下来找其他入口。行为鬼鬼祟祟，透出一股偷感，就是没想到走大门。


    他嘴角抽了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一股力气不知道往哪使。


    过了会儿，苏云阳缓缓踱步到保安室，嘴里还尴尬哼着歌，眼神清澈愚蠢，不熟练的递过去一盒烟：“叔，你让我进去呗。”


    没等他开始编胡话，保安就挥挥手，收下他的烟：“苏云阳是吧？登记一下，有人打过招呼了，你可以直接进去。”


    事情出乎意料，苏云阳愣住，恰好手机消息弹出。


    「7：你到了吗？需要我出来接你吗？我找过保安了，应该不会拦你。」


    他顿时喜笑颜开，原来是戚戚，考虑得太全面了。


    保安看着没心没肺跑进去的背影，转手给业主打去了电话：“先生，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人放进去了。”


    挂掉电话，他仿佛知道什么了秘辛，神色奇怪。


    最近几天保安室快变成了打卡点，一个接一个的过来。


    一开始是一个长相精致好看的小男生，希望能把他的朋友放进来，不要告诉业主。前脚刚走掉，后面就来了个帅气多金的业主老板，让他按照刚刚那男生的要求做，只是放人后要和他打电话汇报。今天又来了个傻不愣登的地主儿子，给自己塞好烟……


    啧啧啧，三角恋。


    江淮寒挂掉保安电话后，站在二楼阳台，看着屁颠屁颠走到后院花园里的苏云阳和戚危阑汇合，两人偷偷摸摸搞着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渗人又病态，不急不慢的转身回到了书房，打开电脑。


    不知为何，戚危阑心里涌起怪异感，谨慎观察监视器里的江淮寒，正在处理工作，并无异样，松了口气。


    被捏住后脖颈的感觉还是久久不散，来不及深究，就被苏云阳的絮絮叨叨打断。


    “我都好久没见你，感觉你瘦……呃，受到了还不错的照顾。大家很久没见你，苏晴很想你，卢晓冉姐姐也想你，那个李安也跑到我这里来问你……你要多吃一些，不要胡思乱想太多，照顾好自己……”


    “药在这里，我已经磨成药粉了。江淮寒皮糙肉厚的，你多放一些。”


    听着这些代为传话的叮嘱，戚危阑点点头表示收到，像一只上下点头的发条小猫，随时间流逝逐渐失去了耐性，打断了苏云阳的喋喋不休，让他快些离开这里。


    “行，那我走了，你记得多加点衣服，我在这总是感觉后背发冷……”


    转身离开的路上，苏云阳压不住灿烂的笑容，觉得自己简直像偷情的情夫，心里莫名还有些美滋滋。


    但马上道德开始谴责，怎么能为做小三和情夫而开心？！他可是新时代的好青年！


    作为好青年，要有进取之心，争取成为正宫才对！


    这一切的一切都缩小成影像，被另一人纳入眼中，电脑里工作文件旁的小窗里，赫然是实时的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