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敛停下脚步，站在离君悦大厦还有一条街的阴影里。夜风吹得他额前碎发晃动，伤处的隐痛和灵魂深处的疲惫仍在低鸣。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几乎没电的旧手机，开机，找到吴宏远的私人号码——这是上次西南之行前庞师留给他的，嘱咐非紧急勿用。


    他拨了过去。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接起。


    「哪位？」吴宏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警惕，背景很安静。


    「吴总，是我，辰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面沉默了一瞬，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专注：「辰师傅？你在哪？出了什么事？」显然，吴宏远对他这个时间来电极为意外，且立刻联想到了不好的方面。


    「我没事。长话短说，我在君悦大厦附近。」辰敛顿了顿，「罗先生之前动的手脚，必须尽快处理。再拖下去，煞气成型，会出大事。我现在要进去。」


    电话那头传来吴宏远明显吸气的声音。「现在？你……你的身体？」他显然从赵启明那里知道了辰敛状态极差，「而且大厦现在安保很严，尤其是晚上，没有我的命令或者正式预约，你根本进不去，强闯会触动警报。」


    「我知道。所以才打给你。」辰敛看着远处大厦的轮廓，「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现在进去、并且在一定时间内不受打扰的身份。比如……你临时雇佣的夜间安全顾问，或者紧急检修特定设备的技术员。授权只需要到明早六点。」


    吴宏远没有立刻回答。辰敛能听到那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他在快速权衡。


    「辰师傅，」吴宏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实质的担忧，「我信你的本事，也感激你西南做的事。但现在进去，风险有多大？你需要多久？我需要确切评估。还有，你需要什么支援？庞师可以马上过去。」


    「风险在我。时间……至少两个时辰，可能更长，取决于里面被破坏的程度。」辰敛拒绝了庞师来的提议，「我一个人更隐蔽。你只需要给我进去的方式，和至少四个小时的绝对安静。事后，我会告诉你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吴宏远在计算：君悦大厦潜在的风险、夜晚临时安排的麻烦、以及辰敛目前状态可能带来的变数。


    「好。」吴宏远终于开口，语气果断起来，「我现在联系大厦物业总负责人和今晚的安保队长。你会是『宏远集团特聘的夜间建筑结构安全评估师』，理由是接报大厦特定楼层有不明异响和结构数据异常，需要紧急携带专业设备入内做静默检测，避免引起恐慌。我会要求他们给你最高权限门禁卡，并让当值保安队长亲自带你到指定楼层后撤离，留你独自工作，期间不得有任何打扰。这个理由能给你争取到天亮前的时间。」


    「够了。」辰敛简短回应。


    「辰师傅，」吴宏远最后说道，语气复杂，「拜托了。还有……务必小心。有任何需要，直接打这个电话，我今晚不睡。」


    「嗯。」


    通话结束。辰敛收起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大约十分钟后，他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只有一个名字「邱队长」和一个短码。紧接着，另一个讯息发来，是吴宏远的：「已安排妥。邱队长在卸货区侧门等你，灰色制服。他认你的脸。」


    辰敛转身，再次走向君悦大厦。这一次，他直接绕向卸货区。那扇紧锁的铁门旁，果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物业安保制服、身材敦实、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正频繁看表。见到辰敛走近，他上下打量一番，尤其是辰敛背后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帆布包，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辰评估师？」


    「是我。」


    邱队长没再多话，用门禁卡刷开侧门：「吴总都交代了。我带你去B2层机房，从那里可以通到核心管井和大部分楼层的结构夹层。这是通用高权限门禁卡，」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吴总要求我们完全配合，但也要求绝对安静，不能惊动任何其他租户或值班人员。所以，我只能送你到B2入口。之后……你自己小心。大厦晚上，有些地方……不太平。」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含糊，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才懂的神色。


    辰敛接过卡片，点点头：「多谢。明早六点前，不要让人靠近结构夹层和主要管井区域。」


    「明白。」邱队长领着他走进光线冷白的卸货通道，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他们乘上一部货梯，直达B2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更显压抑的走廊，两旁是各种管道和机房门。


    「前面左转尽头，灰色防火门后，就是主结构夹层和管井的入口。」邱队长指了个方向，「我就在上面监控室，有紧急情况，可以用内部频道呼叫我，代码07。但除非必要，请尽量不要。」


    辰敛再次点头，朝着那扇灰色防火门走去。邱队长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步伐稳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按下电梯按钮返回楼上。他不懂什么结构评估非要大半夜做，但老板亲自交代、语气无比严肃的事情，他照做就是。


    灰色防火门很沉重，辰敛用门禁卡贴上感应区，绿灯微闪，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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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力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埃、机油、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滞涩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条向上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两边是密集的管线和钢架，勉强能让人弯腰通过。头顶脚下都是网格状的金属板，深不见底。几盏暗红色的应急灯挂在远处，光线勉强照出通道的轮廓。


    辰敛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他站在通道口，闭上眼睛。


    这一次，感觉清晰得多。


    几股尖锐冰冷的气息，从上方不同的位置刺出来，像看不见的锥子。这些气息像是被无形地拧在一起，慢慢转着圈，像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大厦几个要害的位置。更麻烦的是，漩涡边上已经开始冒出一丝丝暗红色的、让人不舒服的秽气，和他家墙里渗出的东西有点像，但更锋利，明显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


    罗先生不止是搞破坏，他是想把这大厦变成一个不断散发病气和厄运的源头。再拖下去，里面的人都要倒霉。


    辰敛睁开眼，拿出罗盘。指针乱抖，最后死死指着斜上方。他收好罗盘，把砖雕在怀里贴紧，龟甲握在左手，右手抓住旁边冰冷的管道，开始沿着通道往上爬。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踩在金属网格上的细微声响，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呜声。


    这一次，没有了建筑物的遮挡和人群气息的干扰，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煞气如刀，从几个特定的楼层位置——很可能是罗先生当初破坏的地方，迸发出来，并非散乱无章，而是有序的汇聚形成一个带着锋利边缘的「气旋」。这气旋的核心，正对着大厦的几个关键承重点和主要进气管道。


    罗先生不止是破坏了风水，他是在试图催化某种东西，将大厦本身的风水和地气扭曲成一种持续散发衰败与灾厄的「毒瘤」。如果放任不管，最先遭殃的会是大厦里夜间值守的人员，然后是白天进入的租户，轻则病痛缠身、意外频发，重则……


    辰敛睁开眼，眸中映着通道里昏暗的红光。他从帆布包里取出罗盘，指针疯狂颤抖，指向斜上方某个方位。就是那里，一个主要的煞气喷发点。


    他将砖雕贴身放好，龟甲握在左手，右手扶着冰冷的管道，开始沿着狭窄的金属网格通道，向上攀爬。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他必须在自身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与时间赛跑，拆解这个被破坏的风水。每一步，都可能触动残留的陷阱或引发煞气反噬。


    通道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以及从建筑深处传来的、仿佛呜咽般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