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敛摇头，脸色苍白（不全是伪装），语气带着后怕：「我不知道！这墙一直有点潮，谁知道里面是这种……这种鬼东西！」他的表演恰到好处——一个被家中隐藏恐怖吓到的普通人店主。


    中年人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辰敛的惊惧和虚弱看起来无比真实。而眼前不断涌出秽泥怨瘴的墙洞，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该死！」中年人低骂一声，迅速从工装制服下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刻满符文的铜钉和一把小巧的银槌。「小李，布置『净光界』，阻断蔓延！我来封住这个『泄漏点』！」


    他们的伪装在真正的威胁面前彻底撕下。小李也立刻从工具箱底层抽出几面巴掌大的三角杏黄旗，旗上以朱砂绘着复杂的云雷纹。他手势熟练地将小旗掷出，分插在涌出的黑泥周围地面，旗子无风自动，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彼此连结，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勉强将蔓延的黑泥和怨瘴雾气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但光罩在秽气侵蚀下明灭不定。


    中年人则手持铜钉银槌，口中念诵急促晦涩的咒文，脚步踩着特殊的方位，试图接近墙洞，将铜钉打入周围墙体，进行镇封。


    辰敛退到更远处，冷眼旁观，心中飞速分析。地阴秽泥？怨瘴？看来这老街地下，果然埋着极不干净的东西，而且似乎被自己刚才那一下「推送」给暂时激活了一个小口子。这两个「巡查员」手段专业，应对迅速，绝非泛泛之辈。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探查自己那么简单，对这老街地下的秘密，他们知道得可能更多。


    就在中年人即将把第一枚铜钉钉入墙体时，异变再起！


    那涌出的黑泥中央，突然剧烈翻滚，一只完全由污浊泥浆构成、指甲尖利漆黑的手臂，猛地从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中年人的脚踝！手臂上缠绕着浓郁的灰色怨瘴，发出凄厉的尖啸！


    中年人虽惊不乱，银槌反手就砸向那泥臂，槌头银光乍现。泥臂被砸得泥浆飞溅，缩回少许，但更多的黑泥翻涌上来，瞬间又凝聚出两条手臂，抓向他下盘！与此同时，怨瘴雾气骤然浓厚，淡金色光罩剧烈摇晃，小李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显然维持阵法极为吃力。


    场面瞬间危急！


    辰敛眼神一凝。这两个「巡查员」如果死在这里，麻烦只会更大，后续可能引来他们背后势力的疯狂报复和调查，自己将永无宁日。而且，这秽泥怨瘴若失控蔓延，首当其冲就是他的堂口和他自己。


    不能让他们死，至少不能死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沟通怀中龟甲。这次，他不再去招惹墙后那深不见底的秽泥源头，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那几条正在攻击的、由秽泥怨瘴临时凝聚而成的手臂。


    龟甲温热，帮助他锁定那邪物手臂中波动最强烈的「核心点」。他灵魂深处的威压再次被艰难调动，但这一次，在龟甲的辅助下，他努力将输出的力量压缩、凝聚，如同将散漫的水流拧成一股细而尖锐的水箭。


    瞄准，中年人身前那条最粗壮、怨瘴最浓的泥臂中段，一处不断鼓动的黑点——


    释放！


    无形的尖刺，骤然刺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那条凶猛的泥臂，动作猛地一僵，构成手臂的污黑泥浆仿佛失去了核心的凝聚力，瞬间变得松散、崩解，哗啦一下垮塌大半，变回普通流淌的黑泥。缠绕其上的怨瘴雾气也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淡薄了许多。


    中年人压力骤减，抓住这瞬息机会，银槌连击，将另外两条稍弱的泥臂也击散，同时手中铜钉狠狠钉入墙体预定位置！


    「钉！」


    铜钉入墙，符文亮起银白光芒，与周围几面杏黄小旗的金光联结，形成一个更稳固的复合封印，将那个碗口大的破洞连同周围翻涌的黑泥怨瘴，强行镇压、封堵回去。涌出的黑泥停止了流动，怨瘴雾气也被逼回墙内，只有残留的恶臭和地面焦黑的痕迹，显示着刚才的恐怖。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中年人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拔出第二枚铜钉，警惕地盯着被暂时封住的墙洞，确认没有再次异动，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辰敛。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惊疑，有审视，更有深深的忌惮。


    刚才那瞬间泥臂的诡异崩解，绝非他的银槌之功。那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瓦解？而当时在场的，除了他和苦苦支撑阵法的小李，就只有这个看似虚弱惊恐的店主。


    「辰先生，」中年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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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分职业笑容，「看来，您这店里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也多亏了……某种『巧合』，才没出大事。」


    他刻意加重了「巧合」二字。


    辰敛靠着后堂的门框，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有汗，像是吓得不轻，又像是伤痛发作。他喘着气，声音虚弱：「两位……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这店还能住吗？」


    他避开了中年人的试探，将问题抛回给对方，同时示弱。


    中年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逼问。他弯腰收拾散落的工具和铜钉小旗，动作很快。「这里暂时封住了，但只是权宜之计。地下的东西被惊动了，近期不会太平。辰先生，」他抬起头，语气带着某种警告，「晚上最好别待在后堂。另外，关于今晚的『巡查』和『意外』，我希望您能保密。为了您自己的安全。」


    他说完，不再停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收拾好一切，甚至简单清理了最明显的痕迹，然后头也不回地穿过前堂，打开大门，消失在夜色中。来时伪装的从容，走时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促与凝重。


    辰敛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缓缓走到那面被铜钉和残留金光封印的墙前。恶臭仍在，焦痕刺目。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枚冰冷的铜钉，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和排斥感。


    「地下的东西……」他低声重复。


    龟甲在怀中安静下来，砖雕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意，修复着他过度消耗的心神。


    今晚，他击退了非人的邪物，利用龟甲的新发现引发了地下秽泥的异动，借此逼出了监视者的真面目和手段，甚至可能让对方误判了自己的能力和立场。


    但代价是，这座小店隐藏的危险一面被彻底揭开了一角。地下的「东西」被惊动，那两个背后有组织的监视者不会罢休，张祐平也可能被这接二连三的异状吸引回来。


    而他自己，伤势未愈，力量初窥门径，却已被卷入越来越深的漩涡。


    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在下一波更大的麻烦到来前，变得更强，并弄清楚这龟甲、砖雕，还有自己这身不受控制的力量，究竟该如何真正为己所用。


    他转身，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寒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