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露脸了

作品:《第一镇物师

    抱着那块用绒布紧裹的砖雕,辰敛回到镇冥堂时,雨丝已经绵密起来,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他将砖雕放在后堂那只樟木箱旁的地上,没有立刻处理。这种东西,急不得,需要时间让它「安静」下来,也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环境。


    他换下微湿的外衣,煮水,泡茶。堂内光线因雨天更显昏暗,他却依旧没开灯,只凭着习惯和窗外透进的灰濛天光动作。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从旧货市场带回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对他而言,下午的事只是解决了一个委托。砖雕虽凶,但根源可辨,方法自然浮现。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做了最应该做的事——安抚那点未泯的守护灵性,疏导纠缠的暴戾之气。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如何看待,他未曾多想。圈子内的虚名与比较,并非他在这镇冥堂的初衷。


    然而,他并不知道,旧货市场丙排十七号摊前发生的一切,正以远比雨丝更快的速度,在某些特定的、隐秘的渠道里悄然扩散。


    最先有反应的,是庞师。


    第二天一早,庞师的电话就来了,语气比往常更热络几分,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性的小心。


    「辰师傅,昨天……去南城市场了?」


    「嗯。沈墨先生托我看件东西。」


    「东西……不好处理吧?我听老胡——就是那个摆摊的——提了一嘴,说去了好几拨人,最后是您给稳住了?」庞师口中的「老胡」,显然就是那个干瘦的摊主。


    「东西有些麻烦,但还能处理。」辰敛语调平淡。


    「能处理就好,能处理就好!」庞师在那头笑了两声,随即压低声音,「辰师傅,您可能不知道,那块砖……有点来头。之前也有两位老师傅去看过,都没敢轻易动手,有一位还差点被冲了气脉。您这回,可是露脸了。」


    辰敛微微蹙眉,他并不想「露脸」。「庞师,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明白,明白!您一向低调。」庞师连忙道,话锋一转,「对了,沈老板那边的『清谈会』,您决定去了?」


    「答应了。」


    「那好,那好。到时候我也在,咱们一起。」庞师似乎松了口气,「那您先忙,回头再联系。」


    挂了电话,辰敛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比他以为的要复杂一点。但那又如何?他依旧是镇冥堂的辰敛,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下午,镇冥堂来了位生客。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得体的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他进门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堂内缓缓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辰敛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块小木板上:那木板有些年头了,黑漆斑驳,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几行楷体小字,墨色也已黯淡:


    「一、材料自备。


    二、茶水恕不招待。


    三、疑者不问。」


    老者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了两秒,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言,却没多说什么。


    他这才将视线落到辰敛身上。


    「可是辰敛,辰师傅?」老者声音温和,带着某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我是。先生有事?」


    「敝姓周,听闻辰师傅擅长处理一些……古旧器物的疑难杂症。」周姓老者微笑,「手头恰好有件小玩意,近来总是让家人不安,想请辰师傅帮忙看看,是否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得委婉,但辰敛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普通的街坊求助。老者气度不凡,指名道姓,话里提到「古旧器物」、「不干净的东西」,与昨日砖雕之事隐隐呼应。


    「东西带来了?」辰敛问。


    「带来了。」周老者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软布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蝉,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典型的汉八刀葬玉。然而,玉蝉表面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灰败的气息,触之微凉,透着一股子「死寂」之感,与寻常古玉的润泽宝光截然不同。


    这并非凶煞之物,而是生气被某种方式抽取或污染,变成了接近「冥器」的状态,长期佩戴或放置身边,自然会影响人的精神气运。


    辰敛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已明了大概。他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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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玉蝉的来历,也没用复杂的手段,只是让周老者将玉蝉放在柜台上。他转身从后堂取来一小碟清水,又从内袋捏出一小撮极细的、掺了金粉的朱砂,轻轻弹入水中。清水顿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


    他将玉蝉浸入水中。


    没有念咒,没有画符。只是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层灰败的气息如同遇到阳光的薄霜,缓缓从玉蝉表面褪去,融入水中,将那碟清水染上了些许浑浊。玉蝉本身逐渐恢复了温润的光泽,虽仍带古意,却不再有那股令人不适的死寂。


    辰敛将玉蝉取出,用软布擦干,递还给周老者。「可以了。近期勿贴身佩戴,置于阳光通风处静养月余即可。」


    整个过程平淡无奇,近乎朴素。


    周老者接过玉蝉,仔细感受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叹。他没有多问过程,只是郑重地收起玉蝉,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厚度与吴宏远那个相仿。


    「一点心意,多谢辰师傅。」


    辰敛这次没有推拒,接了过来。这是规矩,也是了却因果。


    周老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辰敛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辰师傅手法,返璞归真,令人佩服。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寒舍喝茶。」他留下了一张只印有姓名和宅电的素雅名片,周世襄。


    辰敛将名片与沈墨那张放在了一起。


    他隐约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网络,正在他周围悄然编织。这些找上门的人,不再仅仅是透过庞师介绍的「客户」,他们本身可能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物,带着审视、好奇,或者某种别的因由而来。


    他依然每日擦拭铜钱,等水滚开,喝他的茶,处理街坊的小事。但他并不知道,自从他踏入那个雨前昏暗的旧货摊棚,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


    三天后,便是「清谈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的夕阳光,斜斜地照进镇冥堂,落在那些老旧的木纹上,温暖而安静。


    辰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温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