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没看错人

作品:《第一镇物师

    晨光从门板缝隙渗进镇冥堂时,辰敛已经擦完了第三枚铜钱。


    他用软布包好铜钱,放回内袋。动作很慢,像是对待易碎的器物。堂里弥漫着旧木和陈年香灰的气味,混着清晨空气里的微尘。


    他走到后头,揭开炉上铁壶的盖子看了看。水还没滚,壶底只响着细微的滋滋声。他也不急,就立在炉边等着。


    墙上老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声音在静寂里显得格外清晰。街上开始传来送报单车的铃声、远处早点摊的吆喝,那些声音都被木门板挡在外面,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水滚了,他提起壶,往搪瓷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他没喝,只是握着杯子,让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堂里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能看清柜台木纹里积年的深色痕迹。他站着,像这店里另一件老物件,沉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庞师。


    辰敛接起。


    「辰师傅,合约可以签了,吴总请了律师来,今天可方便?」


    辰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整:「行,地点、时间?」


    「大约十一点,我派人过去接你。」


    「好。」


    电话挂断。辰敛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仰头喝完。


    十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宾士停在镇冥堂门口。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下车后客气地拉开后座门:「辰师傅,庞先生让我来接您。」


    车子平稳地穿过老城区,驶向新城。辰敛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景色从斑驳的骑楼变成闪亮的玻璃幕墙。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宏远大厦楼下——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建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顶楼,吴总办公室。」司机替他按好电梯。


    电梯无声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门开时,眼前是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尽头一扇双开胡桃木门敞着。


    办公室大得能打羽毛球。整面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江对岸的电视塔像根银针插在天边。


    吴宏远正在办公室里讲电话。


    「对,底价就这个数,多一分都别松口。」声音透过半开的门传出来,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合同你看紧点,第三条的违约金比例再往上谈两个点。」


    辰敛在门口站定,等里面的通话结束。


    几秒后,吴宏远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脸上那种谈生意时的锐利还没完全收起,看到辰敛,神情才调整过来,变成一种客套的温和。


    「辰师傅,请进。」他没握手,只是侧身让开,「麻烦你跑一趟。」


    办公室极简,冷灰色调,除了必要的家俱几乎没有装饰。那扇落地窗正对着远处两栋楼的夹缝,阳光被切割成锐利的光带,横在深色地毯上。


    律师已经坐在会客区,面前摊开文件。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一副无框眼镜。


    「辰师傅,我是吴总的法务顾问,姓陈。」她语速平稳,没多余寒暄,「合约内容庞先生应该已经转达。这是正式文本,请您过目。」


    辰敛在她对面坐下。陈律师开始逐条解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条款和庞师说的一样,只是写得更密,更严谨。酬劳数字客观,但支付条件卡得很细——完成阶段验收后付款,延期有罚则,保密条款覆盖到未来三年。


    辰敛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细小的印刷字。合同里藏着很多钩子,是惯于谈判的人会设的栅栏。他没多问,在末页签了字。


    「合作愉快。」吴宏远接过合同时说了这句,脸上带着那种生意成交后惯有的、淡淡的满意。他看了眼手表,是个低调的百达翡丽,「那布局的事——」


    「吴总。」辰敛站起身。


    吴宏远顿住话头。


    辰敛没看他,视线落在落地窗上。那道被楼缝切割的光,正好落在他脚边。


    「庞师帮过我。」他说,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今天这风水,抵那次人情。」


    吴宏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辰敛走到窗前,抬手点了点玻璃。指尖落处,正对着远处那道狭长的天空缝隙。


    「天斩煞。」他说,「正冲主位。你在这里坐超过两小时就头痛,对吧?决策容易犹豫,尤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吴宏远的脸色没变,但握着合同的手指收紧了些。


    辰敛转身,指向办公室另一侧的墙。那里空着,只挂了一幅不大的抽象画,线条凌乱纠结。


    「西北角缺角。」他走过去,「乾位不稳。这三年,公司高层动荡,骨干留不住,尤其是有能力的副手。」


    吴宏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还有,」辰敛走到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旁,手指在桌沿一划,「桌角太锐,直冲座位。这是角煞,犯小人。官司、口舌、暗箭,没少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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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来,看向吴宏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陈律师已经合上了文件夹,眼镜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安静移动。


    吴宏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那张宽大的皮椅将他整个包裹进去。他看着辰敛,那种生意人的温和面具彻底褪去了,露出底下精于计算的本相。


    「怎么解?」他问,声音很平。


    「三个地方。」辰敛说,「窗上加帘,非必要不开。西北角补一座实木柜,要高过人。桌角包圆,或者换张桌子。」


    他从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不是平时用的康熙通宝,而是三枚厚重泛黑的「五帝钱」。他走到办公室中央,蹲下身,将铜钱按品字形压在地毯上,正对着大门。


    「这三枚钱压三天。」他起身,「三天后我来取,开始正式布局。」


    吴宏远的目光落在那三枚不起眼的铜钱上,又抬起来看辰敛。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辰敛说,「今天不收钱。三日后,如果你觉得有用,我们再谈正式的布局费用。」


    他说完,朝陈律师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时,吴宏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辰师傅。」


    辰敛回头。


    吴宏远还坐在那张大椅子里,背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传过来,很稳:


    「我没看错人。」


    辰敛没应这句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一切。电梯还在这一层,他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电梯下降时,他靠着轿厢壁,闭了闭眼。布袋里,另外三枚康熙通宝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楼下,那辆黑色宾士还等在门口。司机见他出来,下车拉开车门。


    「回镇冥堂?」司机问。


    「嗯。」辰敛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宏远大厦,汇入午间的车流。辰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过的高楼,那些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想起办公室里那三枚五帝钱,压在地毯上的样子。又想起吴宏远最后那句话,和说话时看不清神色的脸。


    生意人。他在心里想。精于算计,但懂分寸。


    车子转过街角,将那些高楼甩在身后,驶向老城区斑驳的骑楼和狭窄的街道。


    镇冥堂就在前面,木门板还关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