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庞师
作品:《第一镇物师》 城南,「宏远地产开发」总部顶层,一间不对外的静室内。
室内没有窗,四壁贴着暗沉的木纹吸音板。中央摆着一座三尺见方的黑砂盘,盘内以白色细砂铺底,精心布置成微缩的地形图——正是旧钢厂及周边区域的风水沙盘。几处关键位置,插着颜色不同的小旗,并用极细的红线相连,构成一个隐秘的网络。
沙盘旁,一个穿着灰色棉麻中式上衣、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的男子正闭目盘坐。他便是庞师。
忽然,他眉头一皱,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沙盘东北角——对应旧钢厂废料仓库及淬火池的位置。
只见那里插着的一面暗红色三角小旗,毫无预兆地,从旗杆根部断裂,软软地倒在了白砂上。不仅如此,连接这面小旗的几根红线,也像被无形的火燎过,骤然变得焦黑、松弛,与其他依旧鲜红紧绷的线形成了鲜明对比。
庞师脸色一沉,伸手捏起那面断裂的小旗。入手冰凉,但旗面上以特殊颜料绘制的、代表「火煞锁魂」的符纹,已然色泽黯淡,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剥落。
「火位……破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浓浓的意外和审视。「煞气被抚平,锁结被斩断……好干净的手段。不是暴力摧毁,是从根源上『解』开了。」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红木案边,拿起那部很少响起的专线电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楼下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吴宏远正对着拆迁进度表发火。他手边的内部电话发出了不同于寻常铃声的、低沉的嗡嗡震动。
吴宏远脸色一变,挥手让汇报的经理出去,锁好门,才接起电话。
「庞师?」
「吴总,『火位』的布置被破了。」庞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静,却带着重量。
「什么?!」吴宏远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可能?哪里出的问题?是拆迁队弄坏了池子?」
「不是物理破坏。」庞师打断他,「是有人『解』了那里的煞局。我留在『火位』的『锁魂旗』刚刚自断,连接的煞线也焦了。对方不是莽夫,是个懂行的,而且……手法相当老道,直指核心。」
庞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吴宏远握着话筒,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明暗不定。
「知道了。」他沉声说,「带上东西,上来谈。」
不多时,庞师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他手中捏着那面断裂的暗红色小旗,旗杆断口还沾着一点沙盘里的白砂。
吴宏远已经挥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庞师手中的断旗上。
庞师将断旗轻轻放在宽大的檀木办公桌上。
吴宏远没碰那旗子,只是往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点了根雪茄。「所以,我们找了半年,改了三次方案,压着拆迁队不让动,弄出来的东西……」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上升,「被一个住地下室的年轻人,几天就拆了?」
「不是拆,是解。」庞师纠正他,语气里有种专业被触动后的复杂情绪,「沙盘上旗断线焦,煞气消散的轨迹很顺,没有反扑。现场我看过,没有破坏痕迹,连灰尘都没多动。这不是蛮干,是看懂了局,然后从节点上轻轻挑开了。」
「懂了我们的局?」吴宏远眼神锐利起来,「他怎么懂的?刘建国一个看仓库的老头,能跟他说什么?」
「刘建国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仓库晚上有怪声,吓人。」庞师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正在崛起的新城区,「但那个辰敛……他到了现场,找到了淬火池,从一堆废铁里挑出了当年那批有问题的轴承,甚至准确定位到『火位』的关键。这不是瞎蒙。」
他转过身,看着吴宏远:「要么,他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来源。要么,他的手艺和眼力,比我们预估的高得多。」
吴宏远沉默地抽着雪茄。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过了片刻,他说:「派人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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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厂的事情过去一周,辰敛的生活恢复了节奏。刘师傅送的三百块头期款和那包实在的酱牛肉,让他手头稍微宽松了几天。下午,他从外头淘换材料回来,手里拎着个破麻袋。
走到地下室门口,掏钥匙时,他脚下踢到个东西。
低头,是个烟头。
过滤嘴是金色的,烟纸雪白,烧剩下的部分很整齐,像只抽了两三口就仔细摁灭。烟蒂处没什么牙印。
辰敛蹲下,没用手碰。这烟的牌子他不认识,但看做工就知道不便宜。这片老居民楼,没人抽这个。力哥抽二十块的国产烟,刘师傅抽旱烟,邻居多是普通工薪。
他抬头看了看。楼道安静,对门干净,楼上也没动静。
谁会来这儿,站在他门口,抽这种烟?
他心里记下,用钥匙尖把烟头拨到墙角,开门进屋。先检查门锁和屋内,一切如常,出门前放在门缝的头发丝也在。
没人进来过。
他出去把烟头扫进来,装进一个空罐头盒,盖上盖,放到「待勘」货架下层。不管有用没用,先留着。
过了两天,他去城南老杂货街补线香和红线。那家店老板认识他,专挑最便宜的给他。
付钱时,辰敛习惯性检查零钱。手指捻过一张五元新钞,顿了一下。
纸币中间有一道极轻微、几乎看不见的折痕,不像自然流通能形成。更像是在某种薄本书或硬壳本里夹过。
他收起钱,状似随意地问老板:「最近生意还好?有没有看起来不像这片儿的客人?」
老板正在整理货架,头也没回:「生意还那样。不像这片儿的?」他手上动作顿了顿,「别说,前两天真有个男的,穿得挺讲究,来问有没有上好的檀香或者犀角粉什么的。我这小店哪有那些金贵东西?他就笑了笑,买了包最贵的烟,站在门口抽了两口,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辰敛眼神微动:「什么样的烟?」
「就那种……金色过滤嘴,外国字儿,死贵。」老板比划了一下,「抽得还挺讲究,没怎么沾口水,掐灭的时候也仔细。」
「那人长什么样?」辰敛问得自然,像随口闲聊。
「四十来岁?看着挺斯文,戴个眼镜,像个坐办公室的。」老板想了想,「说话也客气,就是问的东西太高端,不像咱们这条街上的人。」
辰敛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装好的线香和红线,离开了杂货店。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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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平时慢,脚步稳,眼睛却没闲着。路边的车辆,巷口的阴影,身后的行人节奏,都落在他余光里。
没有明显的尾巴。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像蛛丝一样粘在后颈。
走到离家还有一条街的拐角,他忽然转进一个老旧的公共厕所。里头气味难闻,光线昏暗。他在里面站了一分钟,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有,都是匆匆来去,没有停留。
他走出来,绕了远路,从家属院的后门进去。穿过晾满衣服的院子,走到自家那栋楼的背面,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高而小的气窗——位置隐蔽,从那里能看到楼前的情况。
一切如常。
他这才从正面楼道上楼,开门回家。
门关上的瞬间,他背靠着铁门,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烟头,带记号的钱,杂货店打听高端材料、抽高级烟的斯文男人。
这不是巧合。
有人盯上他了。不是力哥那种莽撞的江湖人,也不是刘师傅那种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是更讲究、更有耐心、也更难缠的角色。
为什么?
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最近记录的几页。
力哥的玉镯。刘师傅的钢厂。
玉镯是家务事,不至于引来这种盯梢。问题出在钢厂。
他回忆处理钢厂事件的每一个步骤:找到淬火池,辨认出有问题的轴承,用安抚的方式化解了夜里的响动……哪里会惹到人?
除非,那地方的问题,不仅仅是陈卫东的遗憾。
除非,那里本来就有别的布置,而他无意间,把它破了。
辰敛的手指在「钢厂」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如果真是这样,那盯着他的人,多半就是当初布置那些东西的人。他们现在找上门,是想看看他是谁,还是想看看他知道了多少?
他合上本子,走到墙角,从「待勘」货架上拿下那个装着金色烟头的罐头盒。打开盖子,烟头静静躺在里面。
他看了几秒,又盖上盖子,放回原处。
不管对方是谁,既然已经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被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不如……
辰敛走到帆布包前,开始检查里面的工具。铜钱、小刀、线香、药水、红线、符纸……一样样清点,确保都在该在的位置,状态完好。
然后,他从最里层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三枚颜色暗沉、边缘有烧灼痕迹的古旧铜钱,和一小截色泽深紫、质地坚硬的雷击木心。这是他从村子里带出来的,师父留给他压箱底的东西,非必要绝不动用。
他将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帆布包最内侧的暗袋。
做好这些,他坐回工作台前,拿出一张裁好的黄纸,提笔蘸墨,开始画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完,他将符纸仔细折成三角,贴身收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开灯,就坐在逐渐浓稠的黑暗里,听着楼上楼下传来的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哭闹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踏实。这是活人的世界,有烟火气,有鸡毛蒜皮。而他现在要面对的,是藏在烟火气下面的,另一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