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作品:《半成品

    迈入十一月的容城,最高气温依旧越过30℃,冬天似乎遥遥无期。


    但早晚温差早已拉大,甚至在冷空气的加持下,市民已经可以体验到四季分明的一天。


    乱穿衣的季节,流感病毒大行其道,一大早,金湖社区医院三楼的中医全科门诊便迎来不少等待就诊的大人小孩。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站在诊区入口的宣传墙边,仰头指向医疗团队介绍下方一个头像,隔着口罩都可以听出她声音里的兴奋:“妈咪,是艾医生耶。”


    墙上的证件照里年轻的女医生一头乌发盘成丸子头,明亮的杏眼笑得眼尾微弯,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看上去柔润可亲,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下方写着名字:【艾青禾,住院医师,全科医师。】


    头像旁边是个人简介:【毕业于容城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跟师中医儿科名家教授,擅长运用内调外治综合手段治疗中医儿科常见疾病与杂病。】


    “是呀,一会儿你就能跟她见面了。”年轻的妈妈笑眯眯地摸摸女儿的脑袋。


    告诉她:“每个周末我们回奶奶家吃饭,路过的那个中医药大学,就是艾医生的母校哦。”


    “哇!是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那个学校吗?”


    “是啊,那所学校今年要一百年了,比我们家任何一个人的岁数都大。”


    “那我以后也要上那个学校!”


    “你要学医啊?好啊,你用功读书,以后争取来跟艾医生做同事咯。”


    她话音刚落,叫号的电子女声便响起来,仔细一听,便赶紧拉着女儿往诊室里走。


    母女俩同从里面出来的患儿和家属擦肩而过,进入不算宽敞,但十分整洁的诊室。


    “艾医生上午好。”


    正在喝水的女医生笑吟吟地望过来,面颊上的酒窝比照片上的还要更甜美,“圆圆你怎么又来啦?”


    小姑娘是艾青禾入职这两年来见得最多的小病人,没有之一。


    不仅因为她是早产儿,一直有些体弱,还因为她有一对非常紧张她的父母,换季了,降温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管有没有症状,立刻先来看看,图个安心。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一点点鼻塞。”小姑娘大方应道,非常自如的在她面前坐下。


    “有没有喉咙不舒服啊?”艾青禾拉上口罩,笑眯眯地问道,仔细打量她的脸。


    面色红润的小朋友摇摇头,她接着问:“有没有流鼻涕?”


    小朋友还是摇摇头,她便拍一下脉诊枕:“来,我给你把一下脉。”


    她微微歪着头认真辨认脉象时,小姑娘也歪着头认真看着她。


    她很喜欢艾医生,因为她是第一个跟妈妈说这付药里没什么特殊的,可以放点白糖调整味道,小朋友喝起来会舒服一点的医生。


    以前喝的药都可苦了。


    “没什么问题,给你们开一副药回去喝两天,圆圆是大小朋友了,一天喝二百毫升,一瓶牛奶左右的量,妈妈煮的时候看一下,可以加点冰糖或者蜜枣调味。”


    艾青禾一边从系统里选药组方,一边同患儿家长交代要注意日常防护,如果鼻塞的症状加重或发展,一定要来一趟。


    说完将签好字的处方递过去。


    家长又问了两句别的,直到下一位病人在诊室门口探头探脑,这才道谢牵着孩子离开。


    这是一个社区医生非常寻常的一天。


    除了小朋友刚离开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塞给她一盒润喉糖。


    以及午休时收到的来自好友杨梦津的消息:【这个月的校庆,班里要组织返校聚会,你和孟彦卿去不去?】


    午后室外的温度进一步升高,省中医院研修楼的实验室里终于有些闷热。


    有人忍不住吐槽:“这都十一月了,咱还天天三十度,这正常吗?”


    有人慢悠悠地应:“正常啊,满三十减十五很快就要到了,减两次,开始下雨,就入冬了,淡定点。”


    “卧槽!真的假的?”


    “不信你问孟师兄。”说话的人抬手一指另一头。


    正在低头看电脑的青年白大褂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和小麦色的皮肤,侧脸带着温和的笑意,听见他们的对话便抬头看过来。


    “差不多是这样。”他点点头证实师弟的说法,温声问道,“师妹是第一次在容城过冬,跟北方气候不一样,能不能习惯?”


    “目前为止感觉还行。”被问到的师妹是研一,从另一所位于北方的中医药大学跨校考来容中医,此前从未在南方生活过,“多谢师兄关心。”


    孟彦卿笑笑,刚想说关照师弟妹是应该的,就听实验室的门铃响起,他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放下手里的鼠标,起身去开门的同时,顺便开了空调。


    门外是另一位他带过实习的师弟,将一个红色的纸袋递过来,笑嘻嘻道:“师兄,你要的东西买到了,幸不辱命。”


    孟彦卿松口气笑起来,温和的眉眼里笑意柔软,“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送走师弟,他转身回到桌边,将东西放好,低头转账时听到同门好奇地随口一问:“老孟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今年的毕业礼物。”闻言,他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同门一愣:“毕业礼物?你买那儿玩意儿干嘛?”


    孟彦卿笑着解释:“这一届是个水晶葫芦摆件,里面嵌有两个校区的校门模型,我老婆喜欢,我找人问了说能买,就让师弟去大学城的时候顺便帮忙带回来。”


    他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闪着光,同门们都知道,每次上手术前他会摘下,下班离开手术室时,再郑重其事地戴上,从不觉麻烦。


    刚和女友分手的师弟闻言有些羡慕:“师兄和嫂子感情这么好。”


    “嫂子跟我们是同行吗?”师妹好奇接茬。


    “我们是本科同班同学。”孟彦卿笑着点点头。


    “说到同学……”有人下一句话就换了新话题,“今年是学校百年校庆,办得那么隆重,应该会有很多同学回来吧?”


    同学啊……


    孟彦卿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几张熟悉的脸孔,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下午三点刚过,他忙完手头的事,起身去洗手,“我先回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有问题给我电话。”


    他今天下夜班,在此之前已经将近三十小时没有阖过眼了。


    回到家,匆忙洗过澡,倒头便睡得不省人事。


    西坠的太阳将白天的温度一同带走,艾青禾踏着暮色走进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和她早上出门前没什么两样。


    但她换鞋时特地往鞋柜下方看了一眼,看见一双熟悉的皮鞋,忍不住松口气。


    看来某人有能按时下夜班回来休息哦。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丈夫正抱着她的长条胡萝卜抱枕蜷缩灰蓝色的被褥里睡得正酣,满意地笑笑,又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离开。


    孟彦卿是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米香熏醒的。


    东北大米被高温逼出的香味浓郁得有些霸道,直接勾动肠胃,让他再也没法继续睡下去,干脆松开怀里的抱枕从床上坐起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拧开台灯,看见床头柜上的相框里和艾青禾的婚纱照,背景是老校区的校道,树梢葱郁的颜色和他们初识那一年时一模一样。


    “啪。”


    灶台上的汤好了,艾青禾刚关火,就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腰被人从身后搂住。


    “煮的什么汤?”男人带着初醒鼻音的声音从耳后懒洋洋地传来,附赠一个亲吻。


    “西洋菜陈肾汤。”艾青禾应道,忍不住揶揄他,“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饭菜太香了。”孟彦卿松开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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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今年的毕业礼物拿回来了,看到了么?”


    艾青禾嗯嗯点头:“看到了,挺好看的,我摆在书桌上了。”


    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我们那一届就是一对木头镇纸?五六斤重,扔又舍不得扔,放在那儿又没用!”


    这话她真是每年毕业季都要说一次,孟彦卿忍俊不禁:“比我硕士毕业的那个U盘还是好点的?”


    “你那个起码实用!”艾青禾撇撇嘴,端着汤锅就出去了。


    吃过晚饭,孟彦卿收拾干净厨房卫生,换了身运动服,提着垃圾袋出门,去扔垃圾顺便夜跑。


    艾青禾在家里跟着视频练操。


    等孟彦卿回来,她已经洗漱完毕,盘着腿坐在沙发敷面膜,投屏正在放视频。


    听见动静,转头看他一眼,瓮声瓮气道:“严自恒这一期是上个月播的那部医疗剧的reaction,还挺有意思。”


    他点点头,坐下和她一起看,还咬耳朵:“这小子是不是比以前胖了?”


    “他听到要气死,人家这是健身,壮了好不好。”


    孟彦卿笑了声,抬手揉揉她脑袋。


    等视频播完,艾青禾这才催:“快点去洗澡。”


    这是他们无数共处的朝夕中某一个平淡的日常。


    “今年是百年校庆,杨梦津中午发信息问我们回不回校。”睡前艾青禾才想起这事,撑开眼皮告诉孟彦卿。


    孟彦卿把被子给她掖好,声音慢吞吞的:“是你回不回去,我一直在学校。”


    “讨厌!你是不是不抠我字眼就睡不着?”艾青禾踢他一脚。


    孟彦卿失笑,忍不住叹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认识都十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聚首五年,各奔东西五年。


    今年还是他们本科班毕业五周年。


    “也不知道大家都过得怎么样。”他躺下,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看向天花板。


    影影倬倬的灯影里,他好像看到了许多从前。


    “不知道。”艾青禾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接着就是沉默。


    她的呼吸声听起来很均匀,像是已经睡着。


    孟彦卿刚将她拢入怀里,就听她忽然呢喃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像梦一样,我十八岁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


    十八岁那年七月的某一天,邮递员站在桂城第三人民医院的家属院楼下大声喊:“艾青禾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到啦!”


    楼上楼下的窗户立刻打开,好奇的邻居扯着嗓子问:“哪个学校的啊?”


    “容城的,名牌大学。”邮递员笑眯眯地回答。


    艾青禾被母亲范月娥拽着从楼道跑出去,喜气洋洋地接过特快专递的纸袋:“我看看,是不是第一志愿的?”


    纸袋刚打开,就已经有邻居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什么学校啊?”


    “什么专业啊?”


    “省城那么远,范姐你们要送青禾去学校吗?”


    范月娥笑呵呵地看一眼袋子上的信息:“容城中医药大学。”


    接着打开袋子,将里面的通知书拿出来:“艾青禾同学,恭喜你被录取为我校……录取学院,第二医学院,录取专业,中医学……”


    “学医啊,不错啊。”邻居阿姨伸手搭住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的肩膀,夸奖道,“当医生好啊,白衣天使,好好学本事,以后我们看病就找你哈。”


    艾青禾顿时干笑,脸上没什么喜色。


    这时有人同范月娥笑道:“范姐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你们家青禾去读医,你如愿以偿啦!”


    范月娥笑得见牙不见眼,嘴上谦虚:“哎呀,其实一般啦,最好是读临床,就是西医,可惜她文科报不了。”


    “管它西医中医,出来不都是医生……”


    一群人说笑着往楼里走,艾青禾跟在大人们身后,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