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隔壁早点摊的煤球炉子大概是刚生起，呛人的烟火气顺着窗缝往里钻。


    沈一睁开眼的时候，墙上的挂历正显示着日期。


    2008年9月1日。


    他盯着那行红色的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有摸到那块因为长期熬夜写代码而产生的斑秃，头发发量茂密，手感有些粗硬。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手背皮肤紧致苍白，这是属于一个少年的手。


    “猝死了啊……”


    沈一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查一段出了bug的代码。


    前世，他是个31岁的资深架构师，拿着令人艳羡的高薪，代价是透支生命的996。记忆的最后画面，是晚上8点在公司茶水间接咖啡时，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绞痛，以及听到手中咖啡杯摔碎在地上的脆响。


    再次醒来，他变成了江北省庆川三中高三（2）班的学生，沈一。


    两个灵魂的融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只有一种大量信息存入脑海后的微微发胀感。沈一闭上眼，快速整理着现状。


    父母离异，跟着做超市理货员的母亲生活。


    成绩中游，性格孤僻。


    这是一个和前世似是而非的世界——历史在明朝发生了拐点，武道崛起。


    如今还是发展到了现代社会，科技依然发达，但武道凌驾于一切之上。


    高考分文武。文科再好，顶天了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只有考上武科大学，成为在册武者，才有资格跨入这个社会的上层阶级，拥有特权、地位和打破阶层的力量。


    “现在是高三开学第一天。”


    沈一翻身下床，那张老旧的单人木床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走到房间内那面斑驳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干瘦，只有那双眼睛，此刻清冷得吓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身体素质很差，气血值估计都没有0.7，没有武道基础。


    沈一迅速给现在的这具身体做了一个评估。在这个全民尚武的时代，高三武科学生的平均气血值通常在0.8，想要考上本科线，至少要达到0.95，也就是明劲入门的门槛，突破1则可以成为一阶武者。


    这具身体的原主，因为家里穷买不起补剂和丹药，加上天赋平平，基本已经放弃了武科，准备老老实实去考个文科二本。


    “但我不一样。”


    沈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作为一个前世把效率和优化刻进骨子里的架构师，重活一世，如果还要按部就班地当个普通人，那简直是对生命的极大浪费。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的视野并没有发生那种花里胡哨的扭曲，只是在他的视网膜正中央，非常突兀地、安静地浮现出了一本青色的古朴书册。


    书册很薄，封面上只有两个隶书大字——《武典》。


    沈一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惊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手指却穿透了空气。


    “视网膜投影？脑波成像？还是属于我的金手指？”


    他冷静地收回手，意念微动，尝试翻开这本书。


    书页无声翻动。


    第一页，一片空白。


    不，左上角有一行极小的字。


    【当前收录功法：无】


    【武道领悟值：0】


    极简的UI设计。


    没有人工智能的语音提示，没有新手大礼包的闪光特效，甚至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它就像是一个最原始的DOS系统，冷冰冰地悬浮在那里。


    “收录功法？”


    沈一皱了皱眉。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本落满灰尘的教材上——《全国中小学生健身气功·八段锦》。


    这是国家强制推广的基础筑基功法，就像前世的广播体操一样普及。


    他拿起书，翻了两页。


    视野中的《武典》毫无反应。


    “只是看书没用？”


    沈一放下书，略一思索，推开了狭窄卧室里的书桌和椅子，空出一块大约两平米的空地。


    他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舌抵上颚，按照记忆中体育老师教导的姿势，开始调整呼吸。


    八段锦第一式：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在这个过程中，尽量配合呼吸的韵律。这具身体虽然底子薄，但毕竟练了十几年这套动作，肌肉记忆还在。


    随着双臂举过头顶，脊椎被拉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遍。


    两遍。


    三遍。


    沈一做得非常认真。前世写代码时，他追求每一行代码的极致简洁；现在练功，他追求每一个动作的标准度。


    直到十分钟后，他完整地打完了一套八段锦，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嗡。


    视野中的青色书册再次无声翻动。


    原本空白的第一页上，墨迹晕染，显现出一行字：


    【基础武学：健身气功·八段锦】


    【进度：入门（2/100）】


    【效用：调理脏腑，微量提升气血】


    沈一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种眼神，就像是他前世第一次跑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底层架构。


    “能看见进度条。”


    沈一深吸了一口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对于一个理性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困难，而是无反馈。


    为什么前世那么多人沉迷游戏？因为砍一只怪就给一点经验，升一级就加一点属性。这种即时的、可视化的正向反馈，是让人上瘾的根源。


    而现实生活往往是：你努力了一个月，可能什么改变都看不到。


    但现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被《武典》数据化了。


    “入门2/100……”


    沈一盯着那个数字，“只要我练，就会有进度。只要进度满了，就会升级，一证永证吗？”


    这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努力，而是实实在在的堆砌。


    他又看了一眼下面那行【武道领悟值：0】。


    刚才练了一遍，领悟值没有动。


    这意味着，单纯的练习只能增加熟练度，却无法获得领悟值。


    “领悟值应该是更高级的东西，是用来突破瓶颈或者加速修行的吗？”沈一迅速做出了猜测，“目前没有领悟值，只能靠肝进度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距离09年高考，还有整整9个月。


    9个月，对于庸人来说，只是眨眼一瞬。


    但对于一个能看见进度条的沈一来说，足以创造奇迹。


    沈一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母亲李芸还没起床，她在超市上晚班，通常要睡到中午。桌上扣着个罩子，下面是一碗已经凉了的小米粥和一个水煮蛋。


    沈一几口把粥喝完，剥了鸡蛋塞进嘴里，那种噎人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去，给他带来了一丝久违的饱腹感。


    他又回到了卧室，关上门。


    现在是早上5:15分。


    距离学校早自习还有两个小时。


    “再来。”


    沈一脱掉有些宽松的睡衣，只穿一条大裤衩，站在镜子前，再次摆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一遍，又一遍。


    汗水顺着他瘦削的脊背流下来，打湿了脚下的水泥地。


    肌肉开始酸痛，肺部开始像拉风箱一样喘息，但他没有停。


    视野中，《武典》上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3/100）


    （4/100）


    （5/100）……


    在这个2008年的清晨，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或者抱怨着周一又要上学的时候。


    一个拥有着31岁成熟灵魂的少年，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廉价出租屋里，开始了他沉默而疯狂的练级之路。


    “我不是天才。”


    沈一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大汗、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轻声说道。


    “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刷剧、谈恋爱的时间，都拿来练功了。”


    窗外，庆川市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了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青色古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