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别装了，你就是化成灰朕也能认出你。”


    沙哑中透着那么一丝冷酷无情的声音传进了云端的耳中。


    云端：“叽里咕噜咕，俺木歪果仁，咕噜咕噜叽，听不懂滴思密达。”


    话落，云端扭头就跑。


    但她还没跑出去三米，身后那道愈发冷漠的声音就再一次响了起来：“金子不要了？”


    ……可恶。


    云端又扭头回去拿自己的金子。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燕时殊居然也没有拦着她，而是就那样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将金子抱走。


    一直等云端抱起金子再次准备跑路的时候，燕时殊才又出声：“水不喝了？”


    ……可恶！


    有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云端在喝与不喝之间狠狠地犹豫了那么零点零三秒，还是果断拍了桌子：“喝！”


    来都来了，有水喝为什么不喝？作为一只含水量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海洋生物，怎么能不喝水呢！


    反正！燕时殊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面对她那副恶狠狠的样子，燕时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扶着桌子转过身，慢慢搬来了旁边摆着的一个巨大的木桶，拿出一个大碗，给她接了一碗水。


    他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即便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服，也遮不住那隆起的幅度，再加上他好像瘦了很多很多，整个人都像被削薄了一样，那高高鼓起来的肚子就变得格外显眼。


    装满水的大海碗被放到了云端面前。


    云端看着那只苍白消瘦，连骨节都清晰可见的手，默默移开视线，低头喝水。


    跟她有什么关系……


    茶棚里只摆了一副桌椅，云端坐在桌子上默默喝水，燕时殊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也不说话，也不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云端偷偷瞧了一眼，也没在那双幽寂的凤眸里瞧见什么情绪，只觉得沉沉郁郁的，像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暗色的湖一样。


    瞧


    得云端发毛。


    但这水里也没下药啊……她喝着还挺甜的，好像还加了盐呢。


    摸不透燕时殊到底想干嘛，但有水不喝王八蛋，云端非常从心地喝了一碗又一碗，在旁边的士兵都忍不住投来的异样目光下，喝完了整整两大桶水，才躺平，摸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水嗝。


    不过这水也喝饱了，云端看看天，看看地，片刻，忽而丢下几个金块扭头拔腿就跑。


    她付钱了！没有白喝他的水！他们真的两清了！


    喝饱了水精神振奋的云端跑得极快极快，才几秒钟人就消失不见了踪影，而不知是她跑得太快了还是怎么的，这一次，身后的燕时殊居然也没有喊住她。


    云端转了一圈，扭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个关口不能走，那她就换另一个！


    古代的关口相差通常只有个几十公里的距离，只要坚持走的话，一天之内还是能走到的。


    不过太阳下山后就不允许人出关了，今天走过去了恐怕也还要再等一晚上。


    所以云端干脆也没着急，在跑得看不见燕时殊之后，就悠悠哉哉地慢慢走了起来，期间还在某处土丘上睡了一觉，给自己换了一身打扮才继续走。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云端终于看到了另一座关隘。


    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茶棚。


    走近两步，还能看见安**在那里跟等人似的燕时殊。


    ……可恶。


    有马车了不起是吧？


    云端忍痛没有过去喝水，直接转过身朝着另一处关隘跑去。


    为了避免被燕时殊预测到她的动线，她这一次还特意选了个不顺路的关隘，跑了快三天才总算抵达。


    然后……


    在看见那支在城门下，挂着一个大大的“茶


    云端生气了。


    她真的生气了。


    云端走过去，直接一脚踹翻了那张摆在燕时殊面前的桌子，“怎么小燕子，当你马


    姐脾气很好呢？你到底想怎样啊？咱俩早就已经扯清了吧？”


    桌子被她一脚踹得四分五裂，几块碎木头飞溅，刚巧擦过燕时殊脸边。


    漆黑的几缕发丝掉落在黄沙地上，几颗血珠也从他颊边那一道伤口中流了下来。


    血珠滴落在书页之上，晕开一片。


    燕时殊合上书，那片血色也被压进书页中，再看不见。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那一脸不耐与烦躁的云端，声音嘶哑：“要怎样，你才愿意跟我回去？”


    “……哈？”云端都没反应过来他问的问题。


    反应过来后，云端就觉得他脑子大概是不太对劲了。


    看见燕时殊脸边那还在流着血的伤口，云端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顿时更差了，说出口的话也更为烦躁：


    “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烦？”


    丢下这么一句冷漠不耐的话语后，云端连喝水的心情都没有了，直接扭头就走。


    走着走着，她还忍不住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跟着她干嘛？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她根本就是一直在骗他而已啊，他们那些都是假的啊？


    别现在整的跟他们有多相亲相爱过好不好？


    走出一段路，听见头顶传来的几声长唳，云端抬起头看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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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荒漠地带，太阳也格外刺眼，但云端微微眯起眸子，还是隐约看见了几只飞在高空之上，盘旋不断的苍鹰。


    这地方头顶时不时就会飞过一只沙鹰，云端之前也没在意过。


    但现在……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燕时殊一直能找到她了。


    云端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头，狠狠朝天空一掷，那几只高飞着的苍鹰便顿时发出几声凄厉的长鸣，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掉了下来。


    云端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头顶总算不再一直飞着那些影子，但走出没多久，云端就忽而察觉到了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


    一道模糊跟着来的影子。


    就那么一道身影，那么一道身形消瘦，偏偏肚子又大得厉害的身影，别的什么都没有。


    真是疯了。


    带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的烦躁，云端回过头就加快了脚步，选了一条最崎岖也最难走的路。


    从太阳高悬，一直走到远处的沙丘上开始出现星星的影子。


    云端实在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那道真的就那么跟着她走了一路的身影，忍不住捡起地上爬过的一只蜥蜴就狠狠朝着那道身影扔了过去。


    戈壁上的黄昏，半边天是橙红一片片的云，半边天是暗蓝一颗颗的星，大概是被砸的，那道身影就那样站在两边天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云端头也不回地继续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沙丘下。


    于是原本停下来的身影很快就又追了上去。


    只是等他费力爬上那座沙丘后，才发现云端根本就没有走。


    云端就站在沙丘后，抬着眼看他，“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不跟着我了？


    燕时殊垂眸看着她，因为一日没有进水进食而干燥得起了皮的苍白的唇微张，“你不曾来招惹我，我便不会来跟着你。


    说得很有道理。


    但云端却更烦了。


    站在沙丘上的青年面色惨白，额角流着些汗，原本整齐的发丝这会早就乱了，而那一身衣服更不用说，风尘仆仆，还刮破了几个口子，肚子附近的衣服更是布满了褶皱，像是曾被手指用力攥紧抓紧着安抚过一般，狼狈至极。


    那一双眸子漆黑深沉得像是无底幽潭一般，寻不见半点亮色，只直勾勾装着云端。


    云端不想看他。


    她扒拉出系统空间里那只还在看好戏的皮蛋系统，刷着它的积分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颗“忘情丹，将之扔向了那道单薄消瘦的身影。


    “吃下这个，你就不会再记得我了。滚回去你的皇宫当你的皇帝去，别再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