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云端没记清那天晚上燕时殊到底在她耳边说了多少声“抱歉”，只记得，后面燕时殊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哑，哑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至于之后燕时殊有没有真的哑了嗓子，云端就不清楚了。


    就算是哑了，那她也早就睡着了。


    废话，不停地挤眼睛掉眼泪出来呜呜呜这也是很耗费精神的好吗？


    而之后两天，大概是怕她跑了或是做什么别的事，燕时殊哪都没让她去，就把她留在了紫宸殿里。


    云端也没反抗，反正燕时殊不在紫宸殿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睡大觉。


    燕时殊一回来，她就开始扮演一个心碎神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太监，在燕时殊抱住他的时候，声音哑哑地喊两声“陛下”，然后就开始掉眼泪，别的话一句也不说。


    在演了两天感觉到燕时殊的愧疚已经攀升到顶峰，再升就要爆表了后。


    为了避免燕时殊真的因为对小端子的愧疚，而再也不找马姐，影响到生子的任务，云端打算结束这一场，都算不上冷战的冷战了。


    ——毕竟根据这几天她从小春子嘴里套出来的话来看，燕时殊居然开始看宗亲玉牒了。


    对于燕时殊来说，领养其他具有皇室血脉的孩子，也是一种解决子嗣的办法，只是这一举动毫无疑问会大大动摇燕时殊的皇位，如果没处理好，很可能这个皇位就要直接换人坐了。


    而皇位一旦更替，他这前任皇帝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总不能还能兄友弟恭的让他当太上皇吧？


    又不是在这做慈善。


    不过以上这些对云端来说都不重要。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


    真要让燕时殊因为小端子放弃马姐放弃子嗣——


    那系统的生子任务不就完了？


    生子任务完不成——


    那可就不能上门**、不是，上门拜访主系统了啊……


    所以，在燕时殊面前表演了两天低沉后，云端决定结束忧郁，恢复她开朗活


    泼的本性。


    估摸着燕时殊应该差不多要从宣政殿回来了云端从床上坐起


    ……


    将近子时燕时殊才回了紫宸殿。


    年节那几天所有大臣都休息了十日积压的政务很多燕时殊回来得也就比平时要晚一些。


    在燕时殊走进紫宸殿后小春子等人便识相地留在了殿外没有再进去。


    紫宸殿里倒还是和前两日一样点着一盏盏的长灯明亮得像是白天。


    紫宸殿里现在留着人没有他的命令旁人不能进来这些灯是谁点的自然就不必多说。


    燕时殊沉默地走到了床前又在床前站了许久才缓缓撩开床帐。


    但令他怔然的是床帐之内并没有熟悉的身影甚至都没有任何人躺睡过的痕迹。燕时殊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


    转头找了找好在没有找上太久就看见了偏殿中亮着的灯光。


    在走进偏殿看见坐在几盏长灯前的那道身影时燕时殊才缓缓松开了腰间紧攥着的同心铃。


    他看着那道伏在桌案前似乎在苦恼什么的身影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等靠近了他便看见了小太监手中的笔墨。


    她在写东西。


    借着那几盏长灯都在小太监的前方照不出他的影子不会让小太监发现他的便利燕时殊又走近了一些捡起了扔在地上的一个纸团缓缓展开看向了里面的内容。


    小太监虽然聪明但认识的字不多能够拿笔写出来的就更少。但燕时殊还是看清了也看明白了那张纸上所写着的内容。


    小端子没有怪过陛下只是……心疼陛下也嫉妒她……


    大概是因为后面的字写错了所以这一张纸就被划掉作了废。


    但这样的一张废稿却也已经足够让燕时殊明白眼前这小太监想要对他说的话。


    燕时殊的目光停在那有些歪歪扭扭的“心疼”二字上。


    一个他常听却很


    少真的得到过的词。


    当今太后并非他的生母。他的生母乃是先皇的第一任皇后，只是在后宫争斗之中被先皇废除后位，打入了冷宫。


    他便是在冷宫中出生的。


    他生来不得先皇喜爱，废后对先皇心存怨恨，也不喜他。而皇宫又是这世上最势利不过的地方，被皇帝厌弃的人自然讨不到好。


    自小到大，他所要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争，他如今所有的一切，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他争来的。


    但有一样东西，却是他如何都争不来的。


    旁人的珍重。


    他可以争来先皇的看重，大臣的信赖，争来如今的皇位，但“珍重”二字，却好像从来与他无关。


    先皇珍重的，是自己的皇位。


    大臣们珍重的，是朝政，或自己的官爵、家族。


    都不是他所要的珍重。


    唯有眼前的这个小太监。


    他什么都不用做，这个小太监便已经将一颗心捧到了他面前，望向他的目光中，尽是珍重。


    旁人对这样不请自来，仿佛很廉价的东西是如何的态度，他并不清楚。


    但他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他想要这样的一个人。


    他必须拥有这样的一个人。


    至少在他这里，他并不觉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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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颗无条件将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心，是廉价的。


    他贪婪地期望拥有这样的一颗心。


    燕时殊看着那坐在桌前，似乎还在纠结某一个字该怎么写而显得有些苦恼的小太监，低下身，从后抱住了她。


    云端惊了一下，慌慌忙回过头，“……陛下？”


    燕时殊低低“嗯”了一声，片刻，将她抱起，抱回了紫宸殿。


    紫宸殿中的光线更明亮，也叫他能将怀里的人看得更为清晰。


    燕时殊抱着云端在床边坐下，轻轻吻了她一下，而后便用那样平静低沉的声音和云端道：


    “日后，朕不会再见她。”


    云端：？


    不是你想什么呢大哥？


    看着燕时殊脸上的认真云端又眨了下眼睛开始有点慌。


    要知道从之前的接触来看燕时殊心里有什么从不会轻易说出来如果他说出来那就是已经把这件事情定**绝不会再改了。


    一大片的问号不断在云端心底里冒出面上她呆呆地看着燕时殊而后慌乱道：“陛、陛下不要……不要因为小端子……”


    说到一半她又止住了像是也不敢相信燕时殊会是因为她就做这样的决定一样。


    但燕时殊却没有再和以往一般沉默着将那些话压在心中了他轻抚着云端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除你以外朕不想与任何人有子嗣。”


    “若不能有朕便……”


    在他最后的那两个字——疑似是“不要”的那两个字出来之前云端直接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这什么？


    恋爱脑？


    云端简直有一堆问号想要敲。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迅速在眼眶里蓄起了眼泪加重语气道：“可是小端子不想要陛下因为小端子受一点委屈受一点威胁！”


    她垂了下眼睫一滴泪水也从她眼眶中落出划过脸颊。


    燕时殊替她擦泪云端却抓住了他的手“小端子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端子知道子嗣对陛下很重要……”


    她低头是在告诉燕时殊也是在提醒燕时殊“陛下因为小端子不要子嗣小端子很高兴。可是如果有一日陛下因为子嗣而受到旁人攻讦届时小端子又该怎么自处呢？”


    她抱住燕时殊


    “只是不喜欢她那样像是把您当成什么物品一样毫不珍惜……”


    “小端子只是讨厌她那样轻贱您……”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也让燕时殊眸底的暗色溶得更深。


    良久燕时殊也没有说他到底还会不会和另一人继续只是低头吻上云端的耳侧。


    “那你可想再珍惜地对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