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平日里总是尖细刺耳惹人心烦的声音低了下来，沙沙哑哑，像是西瓜瓤心的砂一般，慢慢磨过人心。


    燕时殊看着那一颗颗从云端眼尾砸出来的泪水，良久，伸出手在她脸颊边擦了一下。


    滴答一声，泪水打在冰凉指腹，好像是温热的。


    云端朦胧着眼睛抬起头看他，声音中还有几分哽咽，“陛下……”


    燕时殊一点一点，擦过她脸上的泪痕，“你欢喜朕，是因为朕是皇帝？”


    云端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迷茫，那掉个不停的小珍珠也暂时不掉了，“陛下，小端子不是欢喜您，小端子是仰慕您。”


    欢喜与仰慕，这两个词听着像是差不多，但这其中的区别却是大了去了。


    对于她的话，燕时殊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那唇红齿白，脸颊微圆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太监用力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道：“是，小端子只是仰慕陛下，不曾有半分非分之想。”


    不曾有半分……


    燕时殊看着那双一心一意望着他的眼睛，却不这么觉得。


    但他也不会去说破什么。这个小太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让他稍微有些兴趣的，不过这小太监望向他时的目光。


    那种像是看见什么珍贵的宝物之时，想要好好珍重珍视的目光


    说来有些可笑，他竟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待。


    不论是幼时和母后被打入冷宫，遭受满宫白眼欺凌，还是在先皇面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而得到重用，亦或是现在成为皇帝，都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他。


    只有这个小太监。


    原本想要杀了这小太监灭口的想法逐渐淡去。


    留这小太监在身边也好，虽烦人了些，总归是个有趣些的玩意。燕时殊淡淡地想着。


    “去准备热水，替朕擦汗。”他看向床边那慢慢已经不哭了的小太监道。


    云端的眼眶又红了红，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沐浴吗，陛下


    ……小端子给您擦背。


    “朕没什么力气。


    “……小端子背您过去。


    燕时殊看着那坚持不懈想要他去沐浴的小太监，恍然好像明白什么：“你是觉得朕脏？


    云端顿时就急了，“不是、不是的……小端子只是，只是不喜欢那个人在您身上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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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句话里暗藏着的酸气，恐怕也就她自己听不出来了。


    燕时殊只觉得她脸上的表情颇为有趣，便故意道：“可朕喜欢。


    于是他便看见那小太监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泪眼汪汪地像是立马就又要哭了。只不过还不等哭出来，那小太监就立马低头抹了两下眼睛，起身往后退：“小端子去倒水……


    燕时殊也算是发现了，这小太监失落的时候声音便是正常的。听着还算悦耳。


    过了会，等云端打好热水回到寝殿内的时候，燕时殊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了寝衣。


    他躺着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隔着那层朦胧的纱帐还看不太清，而今披着一件寝衣坐着，便能叫人一眼看清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大概是故意的。


    反正云端红了红眼眶，就看见燕时殊眼眸里多出了几分愉悦。


    狗皇帝。


    云端在心里面骂了两句，继续扮演一个心碎神伤的小太监，拿着帕子慢慢替燕时殊擦起了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燕时殊自己慢条斯理地擦着一缕发丝，“朕现在这副模样，你也还仰慕？


    云端沉默了一会，“陛下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小端子仰慕的陛下。


    燕时殊便没有再说话了。


    只是值完夜班回自己的住处的时候，云端还没睡下，小春子就拿着一个盒子来找她了。


    不等云端开口问，小春子就将那盒子塞进了她怀里，“陛下赏的。


    云端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过了会儿，合上又重新打开了一次。


    还是金光灿灿的几锭大金子。


    诶嘿。


    她那被罚的一个月的俸禄这不就补回来了吗？而且还是好几倍的量。


    老板突然良心发现发奖金，云端高兴得又去御膳房偷了两个大鸡腿吃——这次她认得罐子了，偷的不是燕时殊的，是太后的。


    下午再去宣政殿值班的时候，云端看着燕时殊笑都笑得灿烂真实了许多。


    燕时殊也明显看出了她那点高兴。


    不过不知为何，看着她因为几锭金子就这般傻兮兮好似多开心多满足地笑，燕时殊反而没那么高兴了。


    他低下头一边批改着奏章，一边语气寡淡地说了句：“那几锭金子只是提前发给你的年奉，省着些用。


    云端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可是小春子说……


    “他说错了。


    云端顿时收敛了那灿烂的笑，面无表情地站岗值班。


    中午偷的怎么就不是燕时殊的鸡腿呢？


    ……


    日子一日日过去，天气渐冷，几场凉飕飕的细雨之后，寒风渐起，宫里头的宫人们也开始换上了冬衣。


    朝堂之上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太后**被燕时殊抓住小辫子打压了一番，气焰大减，但后宫里头，太后还是有事没事就要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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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燕时殊，用孝道压人。


    再不行，就是让胡嬷嬷去给燕时殊说一遍封后封妃的事情，反正就是怎么让他不爽怎么来。


    紫宸殿上的红绸几乎三五日就会挂上一次，可接近年底了，这雪都快落下来了，燕时殊也始终还是没有什么怀孕的迹象。


    又是一日，披着马麻马甲的云端正收拾完准备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冷淡地问：“究竟还要多少次？


    云端怎么知道？


    这种事情又强求不得。


    她看着燕时殊那双泛着冷意的凤眸，也叹气，“你心里不愿怀这孩子，这当然也就没那么容易怀上咯。


    燕时殊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云端也就拍拍屁股，起身走了。


    当然没过多久她就又得以小端子身份回来继续上班了


    。


    大概是心情一般燕时殊今日没有再坐在宣政殿里面批奏折而是带着云端还有苏福禄几个太监到御花园里走了走。


    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今日御花园里的雪景倒极为不错。


    燕时殊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凤眸沉沉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忽而一个小兔子被捧到了他的面前“陛下你看。”


    燕时殊垂眸看去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只真的兔子而是一只用雪捏的兔子。


    他瞧了眼云端那被冻得红红的鼻子“你会的倒多。”


    云端嘿嘿笑了两声“技多不压身嘛。陛下你看我还捏了花还有鸟这个是小端子……”


    燕时殊看了一会她手里那个戴着小帽子惟妙惟肖的太监小雪人目光又转向了她手里托着的另一个小雪人。


    见他看了云端扭捏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小雪人托到了他面前“这个是小陛下……”


    比起那小花小鸟这个小陛下大概是她捏得最精细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雪人竟真能从中看出燕时殊的几分神韵。


    燕时殊又看了一眼云端许久却是拿过了她手上的那个小端子“瞧着倒更像是小春子。”


    云端顿时倒竖起了眉“怎么会呢这个是鹅蛋脸小春子那是摊开的蛋脸啊。”


    她把脸凑到小雪人旁边“陛下你再看看呢？”


    燕时殊看了她好一会“还是像小春子。”


    “陛下——”


    燕时殊揉了揉有点刺痛的耳朵收回了手“回去了。”


    说罢


    云端虽然有些忿忿不平但还是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陛下真的像小春子吗？”


    “其实也像苏福禄。”


    小太监顿时有些委屈地低下了脑袋“……那还是像小春子吧。”


    燕时殊轻笑了一声。


    两人身后的苏福禄＆小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