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殿外，是稀里哗啦的瓢泼大雨。


    殿内，是沉默死寂说不出话来的三个人。


    如果说，这第一个雷还可以说是巧合，那之后的……


    就连站在一旁的苏福禄都忍不住朝云端投去了怪异的目光。


    云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再次朝上座那也有点沉默的燕时殊开口了：


    “陛下您看！老天爷这就是在给您证明小端子对您的真心啊——”


    在她开口期间，又是“哐嚓”“哐嚓”“哐嚓”连续三声惊雷。


    一旁的苏福禄也用一种“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目光看向了云端。


    但云端一点没慌，不管外头的雷声有多大，旁人的目光有多鄙夷，她的话语都没有断。


    她几乎是声泪俱下痛哭流涕地道：“若小端子这会说的话有一句话不真，那来的就不该是雷声，而是直接一道雷劈死小端子啊！”


    不等天上的雷云**，云端就上前两步，扶住了燕时殊面前的桌子大声道：“陛下！小端子对您的心天地可证啊！！！”


    “哐碴！”


    一道仿佛要撼动天地的雷声在殿外炸响。


    但云端却丝毫不惧。


    有本事就劈，有本事就把皇帝和她一起劈死！


    在这个范围内，只要那道雷敢劈下来，她立马就能抱住燕时殊。


    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好说呢。


    挟皇帝以令老天爷，云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甚至还加强了演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堪比物理学**武器的嗓音再次开口喊道：“陛~下~下~下~下——”


    **在紫宸殿上的雷云翻涌，雷声不断，但在翻了老半天之后，也终究还是没有劈下去。


    屋外的雷声渐停，只留冲刷过大地的雨声，听到殿内人耳里，就像真的在替云端证明一样。


    与燕时殊不同，苏福禄是相信鬼神之说的，更何况今日这件事情确实神了……


    他转头看向燕时殊，就发现燕时殊正捂着额头，闭


    着眼睛。


    苏福禄心里一沉。


    这可不像是心情有多好的样子。


    说实在的，小端子虽然为除去宫中蚊疫立了功，但今日在这紫宸殿里又哭又闹的，多少有些不像话了，他们这位新陛下可算不上是一位仁君……


    半晌，燕时殊开口了：“你就这么想伺候朕？”


    云端点头，眯眯眼中透露出些许光芒，“小端子从小就敬仰您，就想跟在您身边伺候。”


    一旁的苏福禄都忍不住移开了眼睛，不想再往下看。


    他们这新帝登基才不过三个多月，怎么个从小敬仰法？


    燕时殊当然也能想到这个问题，此时问云端时，声音便也有些冷淡：“朕登基不过三月，你如何能从小便敬仰朕？”


    云端眨了眨自己的眯眯眼，从眯眯的缝隙中透露出了清澈而愚蠢的光芒，“您是皇上呀，小端子从小就敬仰着皇上。”


    敢情你敬仰的只是皇帝这个身份是吧。


    这样的回答必定是不能让陛下满意的。


    苏福禄摇了摇头。他今日为云端摇过的头已经太多了。


    但其实，像云端这样的思想倒也很正常。


    毕竟寻常百姓根本就没有机会得见天颜，就连什么时候换了皇帝，若是这皇帝没有大赦天下，百姓们也许都不知道。


    心中虽然知道要敬仰皇上，但那皇上是不是换了别人，他们不知道，也不清楚，只要这皇帝不是个昏君，不停地增税增役祸害百姓，那就跟他们没有太多的关系。


    燕时殊低眸睨着面前那眯着小眼睛一派真诚的云端，良久，语调平淡地开口了：“苏福禄。”


    苏福禄连忙上前，“奴才在。”


    “就给他安排个，御前宿卫的差。”


    出乎苏福禄预料的，燕时殊居然给云端安排了这样一个位置。


    所谓宿卫，便是夜间替皇帝守夜的护卫，如此要职一般都是由宫中侍卫来担任的，但现在燕时殊却让小端子来守夜……


    苏福禄心中琢磨，难道陛下实际上很喜欢小端子？


    竟然就把小端子放在自个身前。


    苏福禄不敢多想，只低头应了下来。


    而一旁的云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苏福路的表情也明白了这是个不错的职位，便开口谢恩：“多谢陛下，小端子死而不憾了。


    燕时殊瞥了她一眼，浓墨凤眸里掠过些许凉意，“死而无憾？


    这人怎么咬文嚼字的。


    云端当然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凉意了，当即便道：“难得陛下信赖青眼，小端子心中感动，死又如何，即便是**小端子也会一直在心里想着陛下的呀——


    燕时殊：“……带他下去。


    这句话自然是对苏福禄说的。


    苏福禄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去拉云端。


    云端一边被苏福禄拉着往后走，一边用一种脉脉含情情深似海的目光盯着燕时殊，去继续扮演好一个对皇帝仰慕至极的小白花太监形象。


    燕时殊看着她那一如既往猥琐地眯着眼盯着自己的眼神，指尖在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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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笔上磨了几下，还是按下了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眼下，这人刚刚治好了宫中的蚊虫，正被不少人信服着，此时杀了，只会让宫中人心惶惶，招来那些言官的指责。


    燕时殊不会因为一个无知的小太监就给自己惹出那么多麻烦。


    反正现在也已经将对方打发了，便不必再为之耗费精力了。


    燕时殊收回了视线。


    ……


    在离开紫宸殿之后，苏福禄就将云端获得的职位告诉了她。


    守夜啊……听着还不错。


    不过……


    燕时殊怎么突然那么大方？她要了御前伺候真就给了？


    这番疑惑在云端晚上正式上班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夜晚，云端就站在紫宸殿后堂寝殿之中，离燕时殊的龙床不过三步远。


    很近吧？


    但。


    就在云端看见那从浴堂里出来的燕时殊，张口想喊出那句熟悉的陛下下下下的时候，燕时殊先她一步开口了。


    刚沐浴完还带着一身热气和湿气的男人坐在床榻边，胸前衣衫半敛，露出一片热粉冷白肌肤。他缓缓翻看着手中的书籍，仿佛自言自语，但明显是冲着云端来的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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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守卫，无故出声者，杖五十。”


    云端的混响夹子音还没出口，就被迫卡进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忍气吞声。


    当年，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她忍着一晚上不说话怎么了？


    她是能文能武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苦痛的水母霸王！


    眼见那眯眯眼小太监一副憋紧了嘴涨了脖子忍着不说话的模样，燕时殊的心里居然也多出了那么几分愉悦。


    不过这种愉悦淡得很，不过顷刻便消散了去。


    燕时殊没有再在意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小太监，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等长发干了后，便让殿中太监吹了长灯，放下床帐睡了过去。


    半夜三更的时候，燕时殊被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重量给强制唤醒了。


    周围点着的长灯只留下了一两盏，黑暗的光线之中他什么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双有点眼熟的，亮得惊人的乌黑双眸。


    一双微凉的手在他脸上毫不客气地拍了两下，“好久不见啊小燕子，想你马姐了没？”


    ……


    根本忍不了一点。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