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在网络上对云端或黑或粉的网民们的期待下，《演员》的下半期也在周末的时候，准时上线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同于以往的下半期，节目一上来没有直接开始展示学员和导师们抵达表演现场的vlog，而是先补上了一段上一期里没有放出来的，有关云端在几位导师面前试演的片段。


    看见云端出现的时候，弹幕里顿时多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来了来了，十八线糊咖姐】


    【“虽然我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但你们导师对我的点评不一定有我自己演得好啊”】


    【等了一周总算来了，我就想看看这期云端会打脸成什么样哈哈哈哈哈】


    【这期开头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


    节目中，第一次的试演算是演员们给予导师们指导的机会。


    以往节目组为了保持神秘，都不会在上半期里播放出演员们演戏的片段，而只会播出导师们的点评内容，让大众来猜测该演员演了什么。


    在一大堆弹幕的刷屏下，屏幕里开始播放云端的第一次试演内容。


    在这个节目中，演员可以自己选一个剧本出演，也可以选择节目组提供的剧本出演。


    甚至于有想法的，还可以自己编写一个剧本来出演。


    云端选择了自己写剧本。


    没有和节目开播前许多人期待的一样，云端演的并不是古代戏。


    甚至于，她出演的角色居然是一位中年妇女——


    这一点，网友们从屏幕上云端所展现出来的姿态就能隐隐看出来了。


    云端这部小短剧的名字，叫《媳妇》。


    《媳妇》。


    如果光看名字，这好像是一部古早的讲述家长里短，配备恶婆婆、懦弱老公、奇葩亲戚，女主辛苦服务一家上下十几口还要被刁难，最后还合家欢大团圆结局的狗血电视剧。


    但事实上。


    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心中有了这样的，若有若无的结论。


    舞台之上，只站着一个人。


    旁白响起了一位男性的声音：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呢？


    你们家不是村里最穷苦的一户人，你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每天也吃得上饭，你已经好过这里的很多人了！


    更何况。


    你还有三个那么可爱的孩子啊。


    你为什么要抛弃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呢？


    ……


    而站在那里，努力打扮得体面，却仍旧憔悴得像是中年一般的女人，缓缓张开口，嘶哑着嗓音，没有哭，却每一句话中，都听得见千千万万的哭声。


    她尽量体面地说：


    “我不缺衣服，不缺食物。


    “我夏天不用怕没有房子遮风挡雨，冬天不用怕没有柴火做饭烧水。


    “我有儿有女，我好像过得很幸福。


    “但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食物，衣服，房子，这些我都不想要。


    “我不要从早到晚，做饭、洗衣、照顾孩子、照顾老公、照顾公婆叔舅、干地里活。


    “我不要忙忙碌碌一整天好像过得很充实，却不去想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为了谁。


    “我不要‘大家都是这样’，我不要‘劳动最幸福’。


    “我不要当一个安分的模范媳妇，我不要没有选择地就走在一条一望可以看得见底的道路，我不要我的一生都去围绕着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转——


    “我不要我以后也跟我的女儿说，‘读书有什么用？找一个有钱点的男人嫁了就行’。


    “我想读书，我想看电视，我想要知识。


    “我想出去，我想去看看首都，看看高山，看看大海，我想要看看除了泥土和砖瓦之外，还有什么可以造起来一栋房子。


    “我宁可痛苦，我不要麻木。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我就很满足。


    ……


    ……


    女人只是站在那里，声音逐渐哽咽，偶尔转头，摇头。


    她没有大幅的动作，没有过度夸张的情绪表达，她只是有些佝偻拘谨的站在那里。


    一句又一句，清晰而又嘶哑鲜明的台词，那些强撑着却已经从眼角流出，淌过粗糙发黄的肌肤，流过脸颊滴进黄土地里的眼泪。


    就已经足够让很多抱着不看好的态度而来，坐在屏幕前想要看笑话，看打脸的人，陷入沉默。


    从女人开始说话的时候，屏幕里的弹幕就越来越少。


    在最后，在女人脸上的那滴泪水掉落，在她口中的声音逐渐沉寂下去的时候，也终于有另一种声音冒了出来。


    【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剧本写的太好了】


    【剧本是云端自己写的？】


    【不止剧本啊，云端声音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哭了】


    【真的没想哭啊，但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


    ……


    在弹幕逐渐从那样自我描述，却又引着人忍不住跟着她的情绪走入的表演中走出来的时候，屏幕里，云端的试演也结束了。


    几位坐在位置上的导师表情都不太一样。


    这会，弹幕也反应过来了。


    【这表演有什么问题吗？】


    【这表演不至于被批评成上期那样吧？】


    【这是不是后面加演的啊】


    就在一众网友都开始怀疑现在云端的表演是不是在导师们批评之后的第二次试演的时候，屏幕里，一个坐在海琳旁边的男性导师先开口了。


    他的脸上隐隐有些不屑，“这剧本是你自己写的吗？简直是无病呻吟，现在的女性有那么痛苦吗？


    【？】


    【？？？】


    【说的什么屁话？】


    【你男的你当然不觉得了】


    【这一句上期是不是没有播啊】


    还不等弹幕里头愤怒起来，很快，就有其他导师接着那个男导师的话继续批评起了云端的演技。


    有一些话是上期里他们就看见过的，但还有一些，却是被剪辑掉的，没有播出来过的。


    【……这他爸的鸡蛋里挑骨头吧？】


    【无语，终于知道端子上一期为什么直接开怼了】


    【这还演技不好？你们狗眼瞎了？】


    【都是为了讨好海琳吧】


    【突然觉得这群人的嘴脸好恶心啊】


    【之前还觉得云端有点自作多情，现在看海琳是真的很介意没抢到楚子兮这个角色】


    【一群傻叉】


    【上一期看云端：好嚣张，耍大牌。这一期看云端：云姐怼得好！爽！云姐别忍着直接上去扇！】


    【端子脾气还是太好了】


    【端子甚至能忍到他们屁放完才开怼】


    【以后谁再敢说端子精神状态不稳定我第一个不服！！！】


    ……


    一期节目还没有播放，热搜上就已经挂满了云端的名字。


    #云端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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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媳妇#


    #海琳#


    #云端演员媳妇剧本#


    数条和云端有关的热搜挂满了热搜榜，一集没有经过任何恶意剪辑完完整整将所有细节放出来的节目，让网友们对云端的印象再度翻转。


    一时间，云端、海琳，还有那几个跟着海琳一起对云端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导师的微博底下都涌入了大量的网友。


    云端这边还没有反应，海琳还有几个导师那里先急疯了。


    这一期节目上一周就已经录完了，他们当然知道云端的演技有多厉害，但他们从没担心过节目播出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在一众有声望有粉丝有流量有资源的圈内老人，和一个没资源的小糊咖之间，节目组会选择得罪谁？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谁也没想到。


    节目组最后居然会给他们来


    这一出。


    节目组的导演、制片人在这一个晚上接了无数个电话。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把她的高光都删掉吗？！


    “赶紧发声明说我们的话都是剧本安排啊！你们节目还有我们公司的投资，都不想要了吗！


    ……


    在一个又一个的质问和威胁里，导演和制片人都叫苦不迭，同时也不断踢皮球，试图将责任推给其他人。


    而另一边，正躺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头抖着腿，刚打完一局游戏的云端打开微博，看到熟悉的99+消息时，心情是淡定的。


    但当点开微博，看到一堆花式彩虹屁吹捧时，她的心情又是懵的。


    嗯？


    这群人突然疯了？


    顺着网友的评论，云端点进热搜，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但她稍微有点疑惑。


    节目组突然疯了？


    事实上，她早知道今天播出的节目里节目组一定会跟上期一样，恶意剪辑，把她的高光片段全部删除，把她塑造成一个不讲理的傻子。


    她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手段——


    节目组平时那么忙，一不小心泄露一下未剪辑原片什么的，再一不小心上个热搜什么的，也是很合理的吧？


    但是现在？


    不用她动手了？


    云端看着评论区里的一堆夸夸夸，若有所思。


    半晌。


    她大喜。


    好呀！


    给她省事了呀！


    她现在可以节省一大堆时间继续冲浪了呀！


    云端乐呵呵美滋滋地开了一把新的游戏。


    游戏才刚进去没多久，却忽而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微啧了一声，将那电话滑掉继续打游戏。


    但十分钟后，却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云端眼睛都不眨地把那电话划掉了。


    但又是十分钟后，云端都已经开始新一局游戏的时候，那电话又打了过来。


    干啥啊？


    云端皱起了眉。


    虽然她手机连了WiFi，打电话不影响网速，但这样真的很容易分心好不好？


    以免对方再次把电话打过来影响游戏，云端还是接起了那个执着的电话：“喂？谁？干嘛？说。


    大概是被她没有起伏的声调吓住了，对方安静了一会。


    就在云端开始怀疑是不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对面终于出声了。


    “云小姐……


    青年低沉清冽的声音穿过电话，有些沙哑地抵达云端的耳边。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可以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