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逼他
作品:《枕春欢》 姜玄对着那幅并不大像的画像,不过看了片刻,心神却已跨越了四五年的光阴,从慈恩寺外的枫林,走到了臻楼的重逢,又落回了此刻的长宜宫。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少女,眼底漫上一层落寞。
他想,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处在薛嘉言的境地,怕是都会怨他吧。怨他的强权,怨他的纠缠,怨他毁了她安稳的生活。
纵然他是天子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又如何?他不能掌控一个女人的心。
先帝有那么多妃子,其中真心爱慕者,又有几人?
就像母妃,被他强占,终此一生对他只有恨而已。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身份就爱他,甚至可以说,这偌大的皇宫里,这苍茫的天下间,并没有任何人是真正爱他的。
他是万民敬仰的帝王,也是这世间最孤独的一人。
姜玄想到这些,看着旧画而起的缱绻情思淡了,默默将画收好。
第二日天刚还未亮,姜玄梳洗完毕后去上早朝。
他前脚刚走,沁芳姑姑带人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来了,说是太后瞧着皇帝这阵子政务繁忙,身子清减,特意送了些补品过来,给陛下补身子。
当值的陆怀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收下,又让人奉了热茶招待沁芳姑姑。
沁芳姑姑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开口:“陆公公,听说柳美人被挪去了宫外的温泉行宫?依我看,宫外终究不比宫里,万事哪有宫里齐全,龙胎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陆怀垂着眼,语气平淡却不失分寸:“姑姑有所不知,柳美人身子弱,太医说温泉行宫那边温暖湿润,最是养胎,不仅有太医随侍,宫里还派了不少人手过去照料,娘娘和龙胎都安稳得很。”
沁芳姑姑点点头,笑着问道:“前日太后让人送过去的菊花,陛下可还喜欢?尤其是那盆凤凰振羽,可是这次进贡菊花中的珍品。”
“陛下很是喜欢。”陆怀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说完便作揖道,“姑姑,前殿还等着我伺候,我顺路送您出去吧。”
沁芳姑姑只得跟着陆怀出了长宜宫。
回到长乐宫,沁芳姑姑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禀报,末了又补充道:“娘娘,我特意瞧了眼长宜宫的花架,其他菊花都在,唯独那盆最大的凤凰振羽没瞧见。按理说那么大一盆花,该摆在最惹眼的地方才是,实在蹊跷。”
太后闻言,秀眉瞬间蹙起,沉声道:“去查查那盆花的去向。”
天黑时分,沁芳姑姑就带回了消息:“娘娘,前夜张鸿宝带着两个小太监,用一辆青布马车推了个大件出去,东西还罩着黑布,看尺寸和形状,十有八九就是那盆凤凰振羽。”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起伏,几乎要压不住翻涌的火气。
她原以为姜玄对柳千茉不过是聊解深夜寂寥,没想到姜玄这么上心。
沁芳姑姑压低声音道:“娘娘,这男人啊,一旦跟女人身体亲近了,心也就近了。”
太后攥紧了手,强压下怒意,对沁芳姑姑冷声道:“去长宜宫传话,就说哀家昨夜受了寒,身子不适,请皇帝过来探病。”
姜玄收到消息,淡淡道:“劳烦姑姑回禀母后,朕这几日身子沉得很,怕是染了风寒,若是过去探病,万一过了病气给母后,反倒得不偿失,便先不去了,改日再去给母后请安。”
太后听完,气得当场就摔碎了手边的白瓷茶杯。
第二日早朝,议完边关军备和此次寒灾许多事宜,礼部侍郎窦和风出列,捧着笏板躬身道:“陛下,天子乃万民表率,孝为百善之首。如今太后凤体违和,陛下却久不省视慈闱,于礼不合,于情不顺,恐失四海之心啊!”
姜玄蹙眉,未发一言。
窦和风话音刚落,都察院的御史江繁出列,言辞更是犀利:“陛下此举,有违人伦大义!古有桀纣不孝,终致亡国之祸,还请陛下以史为鉴,速往长乐宫探望太后,以安朝野之心!”
甚至有御史意有所指地补充:“太后乃陛下登基数之根本,陛下岂能寒了太后与宋家之心!”
宗室几位亲王也随之附和,纷纷劝谏皇帝要以孝为本,不可失了臣子之心。
姜玄脸色铁青,沉默片刻,他忽然沉声道:“众位卿家既如此关心母后身体,那便正好,待散朝后,随朕一同前往长乐宫探病。”
此言一出,殿内大臣瞬间面面相觑。皇帝带百官一同探病,这事儿从未有过先例,可仔细想想,又确实说不出哪里违制,一时竟没人能反驳。
散朝后,方才上奏的礼部尚书、御史,还有宋家在朝中的两位核心官员,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姜玄往长乐宫去。
长乐宫显然早已得了消息,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太后并未露面,只在寝殿帘后答话,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劳烦陛下和众位卿家挂心,哀家不过是小恙,不日便好,倒是陛下要多保重龙体。”
太医院院判也当着众人的面,躬身禀报太后病情:“回陛下、众位大人,太后娘娘是旧伤导致的体虚,加之娘娘近日忧劳过度,这才昏沉无力。臣会更换方子,尽快让娘娘痊愈。”
姜玄听完,当即吩咐院判:“既如此,便劳烦太医好生伺候母后,不可有半点差池。母后需静养,朕等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臣子躬身告退。
长乐宫安静下来后,太后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很久,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愈发阴冷。
太后招手叫了沁芳姑姑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沁芳姑姑面色变幻,点了点头,出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