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春秋大梦

作品:《枕春欢

    戚少亭站在原地,双眼猛地睁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不可思议地看向被司雨扶着缓缓睁开眼的薛嘉言,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不知情的同僚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戚兄,节哀顺变。虽说伯父不幸离世,可嫂子又有了身孕,这是喜事,你也该打起精神。”


    戚少亭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掩住心中翻涌的愤懑。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他不能发作,只能强压下怒火,木然地朝着众人拱手道谢,声音干涩:“多谢诸位关心。”


    薛嘉言被司雨扶着回到春和院,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戚少亭阴沉着脸冲了进来,双目赤红,对着屋内的司雨、春桃等人厉声喝道:“都滚出去!”


    司雨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下意识地抓紧了薛嘉言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


    薛嘉言却十分平静,轻轻拍了拍司雨的手背,语气淡然:“你们先出去吧。”


    司雨只得带着春桃等人退了出去,守在门口随时等主子吩咐。


    房门刚关上,戚少亭一步步逼近薛嘉言,阴恻恻问道:“你怎么会有身孕?”


    薛嘉言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皇上龙精虎猛,我为何不能有身孕?”


    戚少亭瞬间噎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他自然不敢提避子散的事,怒火与憋屈在胸腔里翻涌,戚少亭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这是个孽种!不能留!”


    “你敢称皇上的孩子是孽种?是不要全家的命了吗?”薛嘉言冷冷道。


    戚少亭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愤怒瞬间被恐惧压下,他不敢提“孽种”二字,只能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薛嘉言。


    薛嘉言语气凉薄道:“你前些日子不还跟我抱怨戚家没有男孩吗?若这胎是个男孩,你不就有了儿子?让皇子给你做儿子,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


    “可他不是我的种!”戚少亭低吼出声,语气里满是不甘,“这孩子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我凭什么要替别人养儿子?”


    “你以为别人家的儿子,就全是自己的种吗?”薛嘉言轻轻嗤笑一声,“谁的种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他跟谁的姓,做谁的儿子,将来能给你带来什么。”


    戚少亭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垂眸低头,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没有胆量把皇上的孩子打掉,那薛嘉言的提议,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嬴政当年还传言是吕不韦的儿子,吕不韦也凭借这层关系权倾朝野。


    若是薛嘉言腹中真是个男孩,那就是皇上的长子!只要这孩子跟他有了感情,等孩子将来有了出息,他不就能像吕不韦那样,成为“仲父”,享尽荣华富贵?到时候,别说鸿胪寺的小官,就是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戚少亭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原本的愤怒与不甘消失不见。


    薛嘉言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下她还需要戚少亭配合,稳住“孩子是戚家骨肉”的假象,自然不会戳破他的幻想,反而顺着他的心思,温声道:“所以,这个孩子,就是咱们俩的。无论将来谁问起,你都要一口咬定,知道吗?”


    戚少亭心中还有一丝迟疑,抬头问道:“若是皇上问起呢?”


    薛嘉言早已想好对策:“你就说是我耐不住,主动勾引了你。你我本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怀上孩子本就天经地义。咱们先把孩子留在身边养大,让他跟你亲近,对咱们有了父子、母子之情。等孩子再大一些,懂事了,咱们再找机会让他认回亲爹。到时候,他心里既有你这个‘养父’,又有皇上做靠山,戚家的荣光指日可待,你觉得如何?”


    戚少亭不禁心动,孩子在他身边长大,必然会跟他亲近,将来即便认了皇上做亲爹,这份“父子之情”也不会断。有了未来皇长子的助力,他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他要丁忧三年,三年后若是皇上早就把薛氏忘了,还有皇长子作为依仗!


    戚少亭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装作无奈点头:“好!也只能按你说的办了。”


    长宜宫的暖阁里,熏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姜玄刚下朝回来,接过张鸿宝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疲惫。


    张鸿宝神色带着几分犹豫,斟酌着开口:“皇上,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说。”


    姜玄抬眸看他,语气平淡:“什么事?”


    张鸿宝的声音忽然变得结结巴巴:“薛……薛主子她……有……有孕了。”


    姜玄一怔,随即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鸿宝连忙回道:“皇上前阵子不是让老奴派了两个暗卫去暗中保护薛主子的安危吗?昨晚暗卫千帆回来禀告,说是戚家老爷子的葬礼上,薛主子突然晕倒了,当场请了大夫诊治,大夫诊脉后说,薛主子是有了身孕,劳累过度才晕倒的。”


    姜玄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垂眸沉默了片刻,才渐渐镇定下来,抬眸问道:“她有孕几个月了?”


    “这……老奴也不清楚。”张鸿宝有些为难地回道,“老奴特意去太医院问了,太医说,刚诊出脉的话,说明怀孕时间还短,脉象尚浅,很难精准诊断出具体的月份,约莫着也就一两个月的光景。”


    姜玄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沉默了半晌,姜玄终于开口:“你去安排一下,告诉她,明日朕要见她。让她去青瓦胡同的宅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