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也并不高尚
作品:《枕春欢》 故事名叫《折明月》讲的是江南书生柳生赶考途中,遇山匪劫道,虽侥幸逃脱,却摔下山坡伤了腿,幸得附近道观的明月道姑路过救起。
明月心善,怕书生在外遇险,悄悄将他藏在道观后院的柴房里养伤。
柳生伤渐好,却迷上了明月的温婉善良与清丽容貌,故意装作腿伤未愈,赖在道观不走。明月不疑有他,每日偷偷从膳房拿点心、汤药送去,还陪他说话解闷。
可谁知一日夜黑风高,柳生趁明月送饭时,突然起身将她搂在怀里,强求欢好。明月又惊又怕,哭着挣扎,说自己是出家人,守着戒律,求他放过自己。
柳生却抱着她不肯放,只说“我心悦你,愿与你一生一世,何必守那无用的清规”,最终还是强行与明月发生了关系。
后面便是描述二人如何鱼水之欢,柳生甜言蜜语,明月渐渐沉迷。
后来二人奸情败露,明月羞愧难当,当晚悬梁自尽了。
柳生见状,连夜逃离了道观,数年后他金榜题名,带着妻子儿女路过那座道观,驻足叹息,特地写下一首悼念旧情的词,被世人传为美谈。
故事读到最后,姜玄的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攥着书页,指节都泛了白。他猛地抬手,将《风月会》狠狠扔了出去,书册带着风砸在雕花屏风上,“啪”的一声响,书页散了一地。
殿外的千茉听到动静,吓得赶紧跑进来,见姜玄脸色铁青地坐在床上,地上散落着话本,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息怒。”
姜玄冷笑一声,“甘松买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本!书生忘恩负义,逼死救命恩人,最后还能心安理得地过好日子!罚他半个月俸银,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千茉连忙应下,膝行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风月会》,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她找到在偏殿当值的甘松,将陛下的吩咐说了一遍,又忍不住问道:“甘松,你这几本话本到底是在哪里买的?把皇上都看生气了。”
甘松闻言,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满是茫然,“我就是在东市的‘文籍斋’买的啊,里面都是些寻常故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陛下看了就动这么大的气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个故事,怎么就惹得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姜玄想着那个故事,越想越气,这哪里是什么风月故事,明明就是鬼怪故事,那书生就是“色中饿鬼”。
他翻身坐起来,让人把张鸿宝叫来,吩咐道:“你去寻一些话本,要那种才子佳人,情情爱爱的。”
张鸿宝应是,正要出去,姜玄又道:“要正常一些。”
张鸿宝苦笑:“皇上,老奴哪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的。”
姜玄便道:“那你就多买点,朕自会分辨。”
张鸿宝办事迅速,第二日果然带来十几本话本,他问了书店的掌柜,找的都是很多人爱看的,想来不会出错。
姜玄看了两本,的确比甘松那本《风月会》正常多了,虽都是些官家女爱上穷书生的故事,好歹是两情相悦,其间还有不少香艳描写,可以参考。
看了几本以后,姜玄发现,书生们前期爱慕女子,并不会上来就卿卿我我,而是花前月下,牵牵小手,讨论诗词,两心相知后才会你侬我侬。
他想到他与薛嘉言,第一次见面是在茶楼,不过一面之缘,第二次就在长宜宫的寝殿,榻上,碰撞。
可他就是很想要她啊,第一次见她,就想要了。
原来是要先花前月下吗?
这日早朝的钟声刚歇,文武百官陆续退出紫宸殿,姜玄对身后的张鸿宝低声吩咐:“今晚,把她接来。”
这夜恰逢月中,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清辉遍撒,将长宜宫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银霜,晚风拂过,廊下的宫灯摇晃,灯影闪烁。
姜玄负手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剪影上,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沉郁。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甘松领着一个穿着太监常服的身影走来,薛嘉言身形纤细,裹在太监服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远远瞧着竟有几分怯生生的可爱。
瞧见她的那一刻,姜玄心头积压了一日的沉闷忽地散去大半,忽地就松快起来。
千茉引着薛嘉言去偏殿更衣,待看到薛嘉言褪去太监服后,里面竟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淡红纱衣,纱衣贴在身上,隐约能瞧见底下的肌肤,像笼了一层绯色云雾。
千茉想起从前薛嘉言来侍寝时,寝殿内传出的暧昧声响,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将备好的衣裳递过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薛嘉言穿好衣裳,缓步走到寝殿的软榻边。刚站稳,手腕便被人攥住,姜玄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她今日特意用了玫瑰香露沐浴,身上带着一股清甜的花香,混着女子特有的柔媚气息,像一朵刚摘下来的娇艳玫瑰,沁人心脾。
姜玄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
薛嘉言心里暗喜,正准备抬手拉开外衫的衣襟,让他看清里面那件精心缝制的纱衣,手腕却被姜玄轻轻按住。
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言言,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朕是皇帝,你才不得不屈从?”
薛嘉言有些呆愣,她没想到,姜玄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他们已经有过多次肌肤之亲,此刻再提“屈从”,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暗自嘀咕:都到这份上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姜玄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看的那本《风月会》。
可怜的明月救了人却被强暴,而薛嘉言更可怜,她甚至是被自己的夫君献祭的。
坦然受之的他,比之那个书生,又高尚在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