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血管里的淡紫裂纹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那滚烫并不只是温度,更像是无数把细碎的锉刀,顺着血管内壁一路逆刮而上。


    孟舒绾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预想中坚硬的桌面没有撞上来,她跌进了一个带着冷冽檀香气息的怀抱。


    季舟漾的手掌贴在她后心,源源不断的浑厚内力试图压制那股躁动,却如泥牛入海。


    “手……”孟舒绾牙关打颤,费力地举起右手。


    原本惨白浮肿的手背上,此刻竟显现出一道道淡紫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曲折,并非顺着原本的青筋走向,而是像极了那块碎玉断面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小臂蔓延。


    凡是纹路经过之处,皮下的血肉像是被煮沸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沈知远!”季舟漾厉声喝道。


    须发皆白的老医官早已在一旁候着,手中银针如电,瞬息间封住了孟舒绾心脉周遭的几处大穴。


    他拔出一根银针刺入孟舒绾指尖那紫纹最深处,拔出时,针尖并未发黑,反而被烧得微微泛红。


    “怪哉,怪哉!”沈知远盯着那根银针,平日里沉稳的手竟有些发抖,“姑娘体内的水银余毒正在消失……不,是被吞噬了。这孟家血脉里藏着的东西至阳至烈,正如烈火烹油,遇上阴寒的水银,两相博弈,把姑娘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孟舒绾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耳膜里充斥着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眼前景象光怪陆离。


    恍惚间,她仿佛不再身处季府的书房,而是飘荡在一处漆黑幽深的地下河道之上。


    “坎位三,退六……离火开门……”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干涩嘶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季舟漾瞳孔微缩,迅速抓过桌案上的纸笔,将她口中吐出的方位一一记下。


    那是帛书上根本没有标注出来的坐标,是只有在血脉觉醒、神智混沌之时才能从记忆深处被“烧”出来的活地图。


    就在此时,窗外骤然亮起一片橘红色的火光。


    “走水了!有刺客!”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相交的脆响。


    一股浓烈的煤油味夹杂在雨气中,顺着窗缝死命往里钻。


    “是北境的死士,他们想烧屋灭迹。”季舟漾神色未变,甚至连按在孟舒绾背后的手都未曾挪动分毫,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荣峥。”


    门外没有荣峥的回应,却传来一阵这一生都难以听到的诡异声响——那是湿柴被强行点燃后的噼啪声,伴随着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花香。


    “咳咳……三爷放心!”雪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狠劲,从门缝外传来,“奴婢在那堆湿柴里裹了整整两斤曼陀罗花粉,又浇了烈酒。这风向正好,谁敢进来,先醉死他!”


    这丫头,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竟把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用得如此决绝。


    浓烟滚滚而起,不同于火油的黑烟,这股烟色泽发青,贴着地面迅速向院外扩散。


    原本喊杀震天的院落,顷刻间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和惊恐的呼喊。


    书房内的温度还在升高。


    孟舒绾在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右手掌心热得快要炸开。


    那种灼烧感驱使着她寻找冰冷的东西来降温。


    她的手胡乱摸索着,最终“啪”的一声,死死按在了桌案上那卷摊开的帛书空白处。


    “滋——”


    一股焦糊味瞬间腾起。


    季舟漾目光一凝,只见孟舒绾那只布满紫纹的手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在她掌心的高温下,那卷原本经过药水浸泡、湿漉漉的帛书迅速脱水、卷曲、焦黄。


    但它没有成灰。


    随着水分被强行蒸发,帛书原本空白的中段,因受热不均,显现出了深浅不一的焦痕。


    那些焦痕并未杂乱无章,而是与先前显影出的地下水系图交叠在一起,勾勒出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那是季府,或者说,是前朝孟府的地上建筑平面图。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两图重叠之处,赫然形成了一个立体的通道入口。


    孟舒绾像是被这一烫给激醒了些许神智,她大口喘息着,汗水已将鬓发完全打湿。


    她撑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落在那个刚刚被自己“烫”出来的入口位置。


    那是……书房。


    就是这间书房。


    “三爷。”


    此时,荣峥推门而入,一身黑衣上混杂着雨水和血水。


    他快步走到季舟漾身侧,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半截断箭。


    箭簇呈倒钩状,并非北境常用的狼牙箭,箭杆上刻着极其细微的卷云纹。


    季舟漾接过断箭,指腹摩挲过那处纹路,指尖骤然发白。


    “不是阿兰娜的人。”他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雨更冷,“这是宫里‘鸾仪卫’的袖箭。”


    孟舒绾原本混沌的大脑在听到“鸾仪卫”三个字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前有北境死士放火,后有皇帝亲卫暗杀。


    今夜这孟府,早已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一块肥肉,谁都想在第一时间咬下最关键的一口。


    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圣上,显然比任何人都急不可耐,甚至不惜派出私卫,也要确保障碍被清除。


    “看来圣上连等到天亮耐心都没有了。”季舟漾将断箭随手扔进炭盆,看着它被火舌吞没,“他既要图,也要命。”


    孟舒绾扶着桌沿,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


    体内的热毒虽未散尽,但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渐渐转为一种麻木的钝感。


    她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沾着尚未干透的血迹与墨痕,在空中虚虚一划,最终指向了书房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紫檀木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玉器,在昏黄的烛火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依照帛书上刚刚显露的投影,那里正是两图交汇的“阵眼”。


    “沈老,带雪雁先撤到暗道侧室。”季舟漾当机立断,随后一把揽过孟舒绾,甚至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带着她走向那座博古架,“既然他们这么想看孟家的秘密,那便带他们去地底下好好看。”


    孟舒绾靠在他坚硬的臂弯里,目光死死锁住博古架第三层那只看似不起眼的双耳青铜方尊。


    如果不曾看错,那方尊底座下压着的,便是通往真正炼狱的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