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冲喜阴谋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雪雁的哭喊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孟舒绾心中刚刚燃起的星火。


    她脑中嗡地一声,什么退婚,什么季舟漾,顷刻间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外祖母昏迷前那双盛满疼惜与无奈的眼睛。


    是她,是她不懂事,是她没能早些妥协,才让外祖母忧思成疾!


    悔恨与恐惧如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孟舒绾提着裙摆,疯了一般朝着松鹤堂的方向冲去。


    脚下发软,心慌意乱间,她被自己过长的裙裾绊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回。


    孟舒绾撞入一个清冽如雪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檀香。


    她惊惶地抬起头,正对上季舟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慌则生乱。”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瞬间抚平了她一丝奔腾的乱绪。


    孟—舒绾心头一颤,羞窘与难堪让她下意识想挣开,可他揽着她腰身的手臂纹丝不动,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方才求他退婚的决绝消失殆尽,只剩下对外祖母的担忧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我……”


    “你方才所求之事,”季舟漾打断了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我应了。”


    孟舒绾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缘由,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给了她一个斩钉截铁的允诺。


    “去吧,”季舟漾松开手,语气里是与他冷峻面容截然不同的笃定,“你外祖母那里,有我。”


    孟舒绾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那颗被悔恨和恐惧啮噬的心,忽然就生出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她用力抹去眼泪,不再迟疑,快步跟了上去。


    松鹤堂内早已乱作一团。


    宾客们被惊动,聚在院中窃窃私语,内室里,丫鬟仆妇跪了一地,几位太医轮番进去诊脉,又沉着脸出来商议,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氏正扶着门框,拿着帕子“嘤嘤”哭泣,脸上却不见多少悲戚,一双精明的眼睛不住地往太医和孟舒绾身上瞟。


    季越则站在她身侧,蹙着眉,一副孝子贤孙的忧虑模样。


    孟舒绾冲到内室门口,却被穆氏一把拉住。


    “绾绾,你可算来了!”穆氏红着眼眶,声音却尖锐异常,“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非要闹得家里不得安宁,老太太本就身子不好,这下被你气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句句都往孟舒绾心窝子里捅。


    她浑身冰冷,嘴唇颤抖着,竟一句也反驳不出。


    就在这时,为首的张太医走了出来,对着匆匆赶来的季家长房主君,拱手道:“首揆大人,老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已是油尽灯枯之兆。眼下只能用名贵药材勉强吊着,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油尽灯枯”四个字,如晴天霹雳,将孟舒绾最后的侥幸也击碎了。


    穆氏听闻此言,哭声更大了,她猛地转身抓住孟舒绾的手,眼中迸射出算计的光芒:“绾绾!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老太太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和越哥儿完婚,咱们这就把婚事办了,给老太太冲喜!兴许……兴许老太太一高兴,这病就好了!”


    冲喜?


    何等荒唐又恶毒的借口!


    孟舒绾猛地甩开她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满脸“慈悲”的舅母。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穆氏母子用外祖母的性命做筏子,逼她低头,逼她就范,好顺理成章地吞掉她母亲留下的巨额嫁妆!


    外祖母塞给她的那枚安神香囊,还静静地躺在她的袖中,上面的兰草图案雅致清新。


    那是外祖母无声的慰藉与支持,不是催她跳入火坑的令牌!


    一股混杂着悲愤与恶心的怒火,从孟舒绾的胸腔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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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穆氏那张虚伪的脸,看着季越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得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忍?她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外祖母被他们活活气死,忍到自己被他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吗?


    不!她不忍了!


    季舟漾的那个允诺,那句“有我”,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怯懦和顾虑。


    孟舒绾的目光越过眼前这对丑陋的母子,越过满堂或同情或看戏的宾客,精准地落在了外间那道立于屏风旁的墨色身影上。


    那是季舟漾。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掌控着全场的气压。


    他是季家的长房,是权倾朝野的首揆,更是未来季家的掌舵人。


    整个季家,能压制二房,能还她公道的,只有他!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她没有再看穆氏一眼,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架隔开了内外室的紫檀木雕花屏风。


    穆氏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孟舒绾,你要做什么?!”


    孟舒绾充耳不闻。


    她停在屏风前,那道模糊的身影近在咫尺,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而后,在满室死寂之中,她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下,在一片倒吸冷气声中,决然地跪了下去!


    “三哥!”


    这一声称呼,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碎,和一丝不为人知的依赖,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孟舒绾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


    她望着屏风后那道身影,字字泣血,声声铿锵。


    “孟舒绾不孝,有负外祖母厚爱!今日,当着季家列位长辈的面,恳请三哥为我做主——”


    她顿了顿,積攒了所有的力气,用尽了全身的信念,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解除我与季越的婚约!我,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