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陈婉茵15

作品:《综影视女配要做女主

    朔风卷着残雪,又一次拍打在琴音院的窗棂上,檐角的冰棱坠下细碎的雪沫,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陈婉茵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新抄录的药膳方,指尖刚划过“当归生姜羊肉汤”那一行,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下人压抑的惊呼。


    顺心撩帘进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小主,您听——”


    陈婉茵侧耳细听,那声音是从宫城深处传来的,沉郁,绵长,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人心头发紧。是丧钟。


    紫禁城的丧钟,一旦敲响,便意味着天要变了。


    暖阁里的烛火倏地跳了一下,映得陈婉茵的脸色也微微发白。她放下手里的方子,站起身时,指尖轻轻颤了颤。她不必问,也知道这丧钟为谁而鸣。这些日子,养心殿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乾清宫的灯火夜夜通明,王府里人人自危,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的就是这一日。


    没过多久,王钦就踩着积雪匆匆来了,他的朝服上沾着雪粒子,神色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惶恐:“陈小主,王爷让奴才来传话,宫里……宫里大丧,皇上他……”


    后面的话,王钦没说出口,可陈婉茵已经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知道了。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王爷正往宫里去呢,”王钦压低了声音,“让奴才告诉小主,安心在琴音院待着,莫要外出,莫要多言。”


    陈婉茵应了,看着王钦又急匆匆地离去,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她走到窗边,望着王府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长街,远处隐约传来宫道上的马蹄声、脚步声,杂乱而匆忙。


    这一夜,琴音院的烛火依旧亮到天明,只是这一次,陈婉茵没有看书,也没有熬汤,只是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丧钟敲了一夜,敲得人心里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三日后,一道圣旨从养心殿传出,昭告天下:雍正皇帝龙驭上宾,皇四子弘历,奉遗诏登基,改元乾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琴音院的下人都喜极而泣,围着陈婉茵道贺,说她往后便是宫里的娘娘了,好日子在后头。陈婉茵只是淡淡笑着,让人赏了些银钱,心里却清楚,这深宫高墙,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地。


    弘历登基后,忙得脚不沾地。登基大典、先帝丧仪、朝堂人事调整、各地奏折堆积如山,他常常是宿在养心殿,连合眼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忘了琴音院。


    王钦几乎每日都会来一趟,有时是送一碟弘历亲自吩咐御膳房做的点心,有时是传一句口谕,无非是“天冷了,让娘娘多添衣裳”“药膳别熬太勤,当心过补”“院里的炭火不够,即刻让人送来”。


    这些话,琐碎,寻常,却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丝丝缕缕,暖进陈婉茵的心底。她知道,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后宫里,他能分出这一点心思来顾着她,已是不易。


    这日,王钦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箱东西。


    “娘娘,这是万岁爷让奴才送来的,”王钦笑着回话,“是江南新进贡的云锦,万岁爷说,娘娘素爱素雅,特意挑了这几匹月白、天青的,让娘娘做几件春衫。”


    陈婉茵看着那几匹云锦,料子细腻得像流云,触手生温,她微微颔首:“替我谢过万岁爷。”


    “娘娘客气了,”王钦又道,“万岁爷还吩咐奴才,往后琴音院的一应物什,若有短缺,只管跟奴才说,奴才即刻去办。万岁爷说,娘娘性子淡,不爱与人争,宫里人多眼杂,奴才得多看着点,莫让娘娘受了委屈。”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动,轻声道:“劳烦总管记挂了。”


    王钦连忙躬身:“这是奴才的本分。”


    待王钦退下后,顺心捧着一匹月白云锦,啧啧赞叹:“娘娘,万岁爷待您可真好,这云锦,就是皇后娘娘那儿,怕是也没几匹呢。”


    陈婉茵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比从前更亮了,也更沉了。


    新帝登基,朝堂后宫,暗流涌动。而最让人头疼的,莫过于景仁宫那位废后——乌拉那拉·宜修。


    雍正驾崩,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提及如何处置这位被囚禁多年的废后。于是,前朝后宫,顿时分成了两派。


    前朝以张廷玉为首的老臣,纷纷上书,言称“正嫡庶尊卑,安宗庙社稷”,说宜修毕竟曾是中宫皇后,如今先帝已逝,新帝登基,理当赦出景仁宫,恢复其位份,以全皇家颜面。


    张廷玉此举,明面上是为了礼法,暗地里,却是在试探弘历的底线。宜修是乌拉那拉氏的人,而乌拉那拉氏在朝中虽经打压,却仍有残余势力,若弘历赦了宜修,便是向这股势力示好;若不赦,便是摆明了要彻底清算旧账,与前朝旧臣划清界限。


    后宫的风向,则截然相反。


    如今的圣母皇太后甄嬛,端坐寿康宫,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她与宜修的恩怨,早已是陈年旧账,从潜邸斗到深宫,宜修害了她的孩子,害了她的姐妹,若不是宜修倒台,她也走不到今日的位置。如今宜修被囚景仁宫,形同枯槁,她怎会容得宜修重见天日?


    甄嬛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将青樱召进了寿康宫。


    青樱是乌拉那拉氏的旁支,也是宜修的侄女,更是弘历尚未登基时,潜邸里的侧福晋。甄嬛看着跪在下面的青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哀家知道,你念着与景仁宫那位的姑侄情分。可你要清楚,这后宫里,只能有一个乌拉那拉氏。”


    青樱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时,眼底满是惶恐:“太后……”


    “哀家给你一壶酒,”甄嬛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送去景仁宫。她若识相,饮了这杯酒,保全乌拉那拉氏的体面,哀家便允你留在皇上身边,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她不识相……”


    甄嬛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却让青樱遍体生寒。


    青樱捧着那壶酒,走出寿康宫时,只觉得浑身冰冷。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她的发髻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她知道,这壶酒,是毒酒。是太后要她亲手,送自己的姑母上路。


    她踉跄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着那壶酒,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与宜修的情分不算深厚,却也血脉相连,让她亲手弑姑,她如何能做到?可若是抗了太后的命,她一个小小的侧福晋,在这深宫里,又如何能立足?


    思来想去,青樱终究是站起身,提着裙摆,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她要去见弘历,她要去求他,求他救宜修一命,也救她一命。


    养心殿的暖阁里,弘历正埋首于奏折之中,听见太监禀报说青樱求见,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道:“让她进来。”


    青樱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汹涌而出:“皇上,臣妾求您,救救姑母……救救臣妾……”


    弘历放下朱笔,看着她哭得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起来说话。出了什么事?”


    青樱哽咽着,将太后召她去寿康宫,赐下毒酒,让她送去景仁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说得声泪俱下,句句泣血:“皇上,太后说,后宫里只能有一个乌拉那拉氏。臣妾不愿弑姑,可臣妾若不从,怕是……怕是连臣妾也活不成了啊……”


    弘历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捏着朱笔的手,指节泛白。甄嬛的心思,他如何猜不透?她是想借着青樱的手,除掉宜修,再将这弑姑的罪名扣在青樱头上,日后青樱便成了她手里的棋子,任她拿捏。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斩草除根。


    弘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寂。他淡淡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有处置。”


    青樱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皇上……”


    “回去。”弘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樱不敢再多言,只能磕了个头,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待青樱走后,弘历召来心腹太监,沉声道:“你悄悄跟着她,看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一禀报给朕。”


    太监领命而去。


    弘历独自坐在暖阁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甄嬛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她虽是养母,可在后宫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前朝也有不少老臣与她交好。如今他刚登基,根基未稳,若是与甄嬛硬碰硬,怕是会动摇国本。


    可他也不能任由甄嬛摆布。宜修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他不能让甄嬛借着此事,拿捏住青樱,更不能让甄嬛觉得,他这个皇帝,是任由她操控的傀儡。


    该如何破局?


    弘历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连窗外的风雪声,都听不真切了。


    这日傍晚,陈婉茵正在暖阁里熬着百合莲子羹,等着弘历过来用晚膳。顺心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娘娘,方才奴婢去御膳房取东西,听见几个小太监在议论,说太后娘娘这几日,虽在孝期,却日日在寿康宫摆宴,顿顿都有荤腥……”


    陈婉茵熬汤的手,微微一顿。


    孝期,尤其是先帝大丧,身为太后,理应茹素守孝,为先帝祈福。可甄嬛倒好,不仅不守孝,反而日日食荤,这若是传出去,便是大不敬,是失德。


    陈婉茵抬起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弘历这些日子,愁的便是如何制衡甄嬛。如今,这不就是最好的契机吗?


    晚间,弘历果然来了琴音院。他依旧是一身朝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陈婉茵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挂在衣架上,又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皇上,暖暖身子。”


    弘历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陈婉茵,轻声道:“今日,青樱来见过朕了。”


    陈婉茵点了点头,将一碗莲子羹推到他面前:“臣妾知道。”


    弘历有些意外:“你知道?”


    “顺心方才去御膳房,听见了些闲话,”陈婉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说太后娘娘在孝期,日日食荤,宴饮不断。”


    弘历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他抬眸看向陈婉茵,烛光下,她的眉眼温婉,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通透。


    他忽然明白了。


    陈婉茵不是在说闲话,她是在给他递一把刀。一把可以斩断甄嬛气焰的刀。


    弘历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颤抖:“卿卿……”


    陈婉茵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皇上,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孝为百善之首,太后娘娘身为国母,当为天下表率。”


    弘历的心,豁然开朗。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她从不参与朝堂后宫的纷争,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点醒他,助他一臂之力。


    “好,好一个天下表率,”弘历低声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卿卿,有你,真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养心殿便传出旨意,命人彻查“太后孝期食荤”一事。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原本只是御膳房几个小太监的闲话,被弘历这般一闹,瞬间闹得人尽皆知。前朝的言官们,本就对甄嬛干预后宫之事颇有微词,如今更是抓住了把柄,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养心殿。


    “太后身为人母,不守孝仪,有失德之嫌,请皇上明察!”


    “孝期食荤,不敬先帝,何以母仪天下?请太后自省!”


    “后宫之事,当尊祖制,太后不宜逾矩,请皇上定夺!”


    一道道奏折,言辞恳切,字字诛心。


    寿康宫里,甄嬛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嘴馋,竟被弘历抓住了把柄,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她知道,弘历这是在敲打她。敲打她,不要以为他刚登基,就可以肆意妄为。敲打她,后宫之事,终究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


    甄嬛坐在凤椅上,脸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她能做的,只有下旨,称自己“偶感风寒,需静心休养”,闭门不出,不再干预景仁宫的事。


    而景仁宫的宜修,终究是没能等来青樱的毒酒。


    弘历借着弹劾甄嬛的东风,下了一道圣旨:废后宜修,谋害皇嗣,祸乱后宫,罪证确凿,虽先帝已逝,然国法难容,着继续囚于景仁宫,终身不得出,钦此。


    这道圣旨,既堵了张廷玉等老臣的嘴,又断了甄嬛借刀杀人的念想,更巩固了他的皇权。


    一时间,朝堂后宫,人人噤声。


    无人再敢质疑这位新帝的手段,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天子。


    夜色渐深,琴音院的暖阁里,烛火摇曳。


    弘历坐在窗边,搂着陈婉茵的腰,看着窗外的雪景,轻声道:“卿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陈婉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臣妾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弘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宫里,最难得的,便是实话。”


    窗外的雪,又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陈婉茵抬起头,看着弘历的眉眼,轻声道:“皇上,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弘历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坚定:“无妨。只要有你在,朕便什么都不怕。”


    暖阁里的烛火,亮了一夜。那灯火,温暖而明亮,映着窗外的白雪,也映着这深宫之中,难得的一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