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黑亮的眼睛,茫然眨了眨,虚弱地睁开。


    遭遇了可怕劫难的贺苗苗,真的醒了!


    “苗苗,我的苗苗!”


    孟静娴激动地哽咽畜生,颤抖着手想摸摸孙女的小脸。


    可她的手却悬在半空中,没敢落下来,生怕惊扰到脸色依旧苍白的苗苗。


    贺苗苗的眼睛无意识地转了转,似乎还没有弄清楚眼前的情况。


    她嘴唇翕动了下,想要说话,眼泪却先滚落下来,“……疼……”


    小小的她眉头紧皱着,抬起手好奇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孟静娴赶紧抓住她的手,噙着泪哄她,“苗苗乖,别怕哈,爷爷奶奶都在,还有你最喜欢的苏姐姐也在呢。”


    “乖乖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哈。”


    “可是奶奶,苗苗疼。”


    小小的苗苗还不到六岁,瘦弱的跟只小猫似得。


    惨白着脸说疼,听得在场的人谁都止不住眼泪。


    尤其是孟静娴,用尽了全力才没有哭出声,耸动着肩膀哽咽着,“乖,你受伤了,是会疼一些,等好了,好了就不疼了哈。”


    “苗苗乖,奶奶在,奶奶陪着苗苗,奶奶替苗苗疼,好不好?”


    贺勤噙着泪,攥住苗苗的另一只小手,“爷爷也在,也陪着苗苗,等好了,伤口就不疼了。”


    苏青梨轻声哄着苗苗,“是啊苗苗,这些药有止疼的,很快你就不疼了哈。”


    空间里的那颗金色药丸有着神奇的功效。


    性命垂危都能救回来,相信很快也能减轻苗苗的痛感。


    沈宴臣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苗苗,还记得你是怎么受的伤吗?”


    “我……”


    贺苗苗想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原本就煞白的小脸,这下更惨无血色。


    贺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杀伐之气,尽量把声音放温和,“苗苗乖,别怕,告诉爷爷,你都记得什么?”


    孟静娴有点舍不得,不赞同的皱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苗苗刚醒过来,怎么能那么残忍,让孩子回忆别人对她的,对她的伤害。”


    沈宴臣无奈,“孟姨,我知道这很残忍,可那畜生藏在暗处,早点揪出来才是真正的保护苗苗。”


    “对不起啊小沈,我有点情绪化了。”


    孟静娴立即道歉,“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心疼苗苗。”


    “奶奶,苗苗不怕,只是喉咙疼。”


    苗苗细声看向孟静娴,努力睁大眼睛回忆着。


    越想,眼眸里那种本能的恐惧就越浓郁。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遭遇了那么血腥的一幕,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可是她真的很勇敢。


    哪怕怕的浑身都在轻轻颤抖,身体都下意识缩成一团,仍是勇敢地说出那血腥残忍的一幕。


    “傍晚,我去玩具室帮老师放小熊。”


    “同学们都走了,只有自己……”


    苗苗的回忆显然十分吃力。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颈部的伤口。


    即便如此,她依旧在认真回忆着,“我抱着小熊放到玩具室,尿急,想绕道回去。”


    说到这儿,她眼睛的瞳孔瞬间紧缩,满脸的恐惧,“我听到,滴滴的声音就想好奇……”


    孟静娴攥住苗苗的手猛地抖了下,“滴滴的声音?”


    难道是敌特的电台?


    “嗯,就是滴滴……”


    苗苗学着当时的声音,脸上的惊惧越发明显。


    贺勤脸色黑沉,声音都绷紧了,“告诉爷爷,你看到了谁?”


    “看到……”


    苗苗的嘴角抽搐了下,眼神越发惊恐,“看到司机爷爷,”


    “他躲在哪儿,鼓捣一个铁盒子……”


    “亮亮的滴滴响,”


    “我走过去问爷爷在干嘛。”


    “他看见我!眼睛,眼睛瞪得好大好大,想要吃人。”


    “我害怕,往后退,他,朝我冲过来,骂我,骂我小杂……”


    后面的脏话,苗苗努力了好几次,学不出来。


    她实在太小了,能记住的只有当时令人肝胆俱颤的恐怖。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说出来的这个人给震惊到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伤害苗苗的,居然是给贺勤开车的司机!


    那是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永远都是一脸的和气。


    孟静娴第一个反应过来,心疼地搓着苗苗变得冰凉的小手,心疼地贴在自己脸上,“别怕,苗苗不怕哈,奶奶在,奶奶在呢。”


    “奶奶保护你,不让他再靠近你,不怕不怕。”


    “嗯。”


    苗苗惊惧低喘着,眼泪啪嗒啪嗒直掉,“他,他骂我,然后扑过来……”


    “好黑,好疼,呜呜,然后,我就什么都不,都不知道了,呜呜……”


    “奶奶,苗苗怕,再也不要司机爷爷送……”


    “好,不怕啊乖,奶奶把他抓起来,再也不让他靠近我的苗苗。”


    孟静娴心疼地满脸是泪。


    贺勤面如表情,一拳砸向病床边的木柜子。


    “咔嚓——!”


    陈年的柜子,被他的铁拳砸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木屑纷飞!


    滔天的愤怒跟戾气,将贺勤彻底环绕。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杀机!


    暴涨的血管在太阳穴附近突突狂跳,根根暴起。


    张!爱!国!


    那个伪装了整整一代人,潜伏在他身边,给他开了十年车的老兵!


    那个被他视为勤勉可靠,还一起喝酒谈心过的老家司机!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敌特!


    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后面,居然藏着嗜血的险恶!


    混账东西!


    十多年的提拔和关照,换来的,确实亲手把屠刀挥向自己小孙女的刽子手!


    该死的敌特!居然窃听到自己头上!


    好!


    好啊!


    贺勤心里的愤怒无法发泄,朝着桌子又是狠狠一拳!


    本就破损的木柜哪经得起他全力一击,轰然倒地!


    苗苗吓得往孟静娴身边靠。


    孟静娴怒了,凶狠瞪向贺勤,“疯了吧你!等下吓到孩子!有火出去撒!”


    她有一肚子的怨气,想撒在贺勤身上。


    那个该死的司机绝对是敌特!


    还是贺勤个糊涂虫一手提携起来的!


    想到贺勤个老东西识人不明,把敌特放在身边,孟静娴杀了他的心都有!


    可是碍于苗苗还小,她只能把怒火暂时憋在肚子里。


    贺勤用力深呼吸好几次,才总算把滔天的戾气给勉强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