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村外就这么大。


    别的厨师不会冒着得罪李老六的风险过来。


    再说,临时再去买菜,也来不及啊!


    苏青梨却一脸的胜券在握,“叔婶儿大娘们,这话是我苏青梨说的,就一定会算。”


    “明儿中午十二点,咱们就在村里的晒谷场上,准时开席!”


    “而且席面多加五桌,按二十桌来办,到时候大家敞开了坐,好烟好酒一样都不会少!”


    她掷地有声的话,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不只是等着看热闹的村民们,就连李老六自己都愣住了。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宴臣家的是被气疯了吧,不用李老六,就一晚上时间,她去哪儿变出二十桌酒席来?”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是不是吹得,明天就知道了,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人啊,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满,免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李老六跟大家的想法一样。


    都是在外面闯荡的人,谁能没点同行的默契。


    他直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我倒要看看,除了我李老六,谁敢来青山村接这活。”


    “老子今个儿把话撂这儿了!敢来的就是打我李老六的脸!”


    “走,回去!明天早上咱们再来守着!我看谁敢接!”


    恶狠狠骂完,他扛起一人高的案板,扭头就走。


    苏青梨却冷斥一声,“站住!”


    李老六扭头冷笑,“怎么,知道请不到人,不装腔作势了?”


    “我也不是不讲究的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不跟你年轻小媳妇一般见识。”


    “只要你现在给我认个错,好好赔礼道歉,你家这满月酒之前定下的怎么办,咱们就还怎么办。”


    苏青梨仰头笑了,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认错?你想多了。”


    “像你这样的大厨,我可不敢用,也不准备再用。”


    “让你站住,是让你把那些烂肉臭骨头都带走,别脏了我家的院子!”


    沈宴臣也是这个想法。


    地上那堆烂菜他看到就一肚子火。


    张翠花却不同意,“不行!钱不退,菜再让他拿走,咱们不亏大了?”


    “妈!”


    沈宴臣气得直咬牙,一脚踹飞地上那块发黑的冻肉,“咱们家穷成这样了?我给你的那些钱,连块鲜肉都买不起了是吧!”


    “还有那盆猪下水,腥臭不说,都成什么颜色了?根本不能吃!”


    “我媳妇说的对,赶紧让李老六带着这些烂菜滚!有多远滚多远!”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被训,张翠花觉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怎么了,这菜怎么就不能吃了?五八年可是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现在跟我穷讲究呢!”


    “宴臣啊,我看你是在城里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是泥腿子出身!”


    “咱们农村人填饱肚皮就行,谁还挑剔这个?又不是死猪肉,放过血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宴席上有肉就够了,妈是在给你省钱,你怎么就不明白妈的苦心呢!”


    说着,张翠花就心疼地捡起那块冻肉,“好好的肉,炒出来照样香的馋人。”


    沈宴臣气得头疼,脖颈上青筋暴跳。


    尤其是张翠花手里那块肉,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够了!妈,别再丢人了,我给钱让你办酒不是为了让你糟践我的脸面的!”


    “你再强词夺理,我现在扭头就走!以后永远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这句话成功掐住张翠花的脉门。


    她悻悻闭上嘴,求助地看向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的沈宴礼,“宴礼啊,你说这事咋办。”


    “妈,这事就是你不对,弄的什么玩意儿啊,换我也得掀桌子。”


    沈宴礼重重叹了口气,“行了,别愣着了,趁着天还早,咱们赶紧去找找别的厨子。”


    说完,生拉硬拽的把张翠花拉出了院子。


    他是真怕张翠花再拎不清闹下去,彻底跟沈宴臣闹掰了。


    等他们走后,李老六捡走地上的菜,带着那盆猪下水狼狈离开。


    村民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一哄而散。


    院子里,就剩下沈宴臣和苏青梨小两口。


    徐玉梅刚才在屋里看着俩孩子。


    等他们睡安稳了,外面不闹了,才敢轻手轻脚走出来。


    她一脸担忧地看向苏青梨,“阿梨啊,你那婆婆真是个极品,早知道咱们就不回来了。”


    苏青梨却抿嘴一笑,“现在也不晚,婶儿,咱们回城。”


    “现在?”


    徐玉梅傻了眼,“可我刚听见你说,明天还得摆酒……”


    沈宴臣却懂了苏青梨的意思,“阿梨说的没错,婶儿,走吧,咱们带上娃娃们,现在就走。”


    几分钟后。


    沈宴臣开着军车离开了青山村。


    太阳在枝头上慢慢挪动。


    眼瞅着夕阳西沉。


    沈宴礼垂头丧气地拖着腿走回来。


    他跑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找了不少有名气的厨子。


    可结果全都一样。


    “宴礼兄弟,不是咱不帮忙,你这明天就要开席,我从哪儿给你变来这么多肉菜米面啊!神仙也做不到啊!”


    “宴礼啊,听婶儿一句劝,李老六那人……唉,滑溜的很,俺要是接了你家的活,以后就算是跟他结下梁子了,不行不行……”


    “这事真帮不了,明个儿我也有酒宴要去操办,是真没空……”


    “去不了去不了,酒宴的菜都是头三天定下的,就没有临时去买这规矩。”


    “唉……”


    沈宴礼拖着一身疲惫,垂头丧气走回家。


    他不由庆幸张翠花去了第一家吃了闭门羹后就气鼓鼓走了。


    真要是让张翠花跟着折腾一下午,这会儿不定怎么骂人呢!


    可沈宴礼没想到,他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张翠花正拿着扫帚满院子乱摔,弄得到处都是乌烟瘴气。


    “妈,你扫地就好好扫,瞎折腾什么呢?”


    “我哥跟我嫂子刚回来,你就不能安静点?”


    沈宴礼随口说了句,走进灶火间从水缸里舀水喝。


    走了一下午,渴死他了。


    张翠花气冲冲赶紧灶火间,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哟,大厨没请来啊?你个榆木脑袋,瞎折腾什么啊!沈宴臣跟苏青梨早带孩子走了!”


    “噗——”


    沈宴礼喝一半的水猛地喷出来,“啥?我哥跟嫂子走了?”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