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宴臣该回来了。


    果然,钟声还没落下,沈宴臣就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脱下身上笔挺的军装外套,撸起白衬衫的袖子,蹲在了苏青梨跟前。


    “媳妇儿,今天腿还肿吗?吃饭怎么样?”


    外面阳光正好,从窗口跃进来,落在沈宴臣宽厚的肩头,将他蹲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青梨靠在垫高的沙发上,八个多月的肚子,像做小山丘似得隆起。


    沈宴臣把她的裤腿往上卷,眉头微皱。


    之前苏青梨的脚踝纤细的很,现在却因为孕后期肿的发亮。


    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苍白的光泽,能清晰看到几道淡紫色的静脉血管在皮下蜿蜒。


    原本秀气的脚背现在也肿的厉害,穿得鞋子都比之前大了一号。


    沈宴臣捧起苏青梨发亮的小腿,拿起桌上孕妇专用的药膏,挤在手上。


    那是专门用来消除孕后期腿部浮肿的。


    他怕药膏太凉,特意搓热了以后,才慢慢摸到她腿上。


    然后力道轻柔的,帮她推开。


    他的手掌很大,宽厚有力。


    温热的指腹包裹着苏青梨有些微肿的脚踝,缓缓按揉着绷紧的筋脉。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苏青梨舒适地闭上眼睛,嘴角幸福扬起。


    屋里很安静。


    沈宴臣揉了很久,直到感觉到苏青梨腿上的皮肤不再那么紧绷,这才慢慢停下来。


    他依旧蹲在那儿,没有起来。


    苏青梨睁开眼,讶异看过去。


    沈宴臣冲她勾唇笑了下,捧着她的小腿,低头凑近。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苏青梨膝盖上方的位置,缓缓摩挲着。


    他说,“媳妇儿,你辛苦了,真的。”


    苏青梨笑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男人是真心实意心疼自己呢?


    这就够了啊。


    孕后期的不适和疲惫,在他的呵护下一扫而光。


    苏青梨伸手抚上身宴臣的脸颊,轻声唤他,“老公,我和孩子都很好,你不用这么担心的。”


    微凉的秋风从窗外涌进来。


    沈宴臣抬起头,深邃的眸子对上苏青梨晶亮的眼睛。


    那里面裹着浓密的爱意,和对他全身心的信赖。


    这一刻,他越发认定了,这辈子都只能对苏青梨一个人好。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修长的手指微微抓紧了苏青梨的脚踝。


    然后凑近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近乎朝拜似得,在她肚皮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是他的妻子。


    他此生挚爱。


    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日子在他们彼此相拥相爱的时光里,缓缓往前流淌。


    徐玉梅依旧忙碌着照顾苏青梨,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可口的营养餐。


    离他们住处不远的另一个小院,最近也是忙得不行。


    霍征骁最近收起了棋盘,让林诚弄来了不少木料。


    每天除了三餐外,霍征骁就守着那些板材,嘶啦啦地刨起木头。


    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锯末混着新木的清香。


    贺勤来找过霍征骁几次,惦记着下棋的事。


    可霍征骁再也不摆楚河汉界,只顾着手里那些木疙瘩。


    以前雷打不动的棋局被取消,贺勤很不习惯。


    转了几圈,实在手痒,直接冲霍征骁发牢骚,“我说老霍,那些破木头有什么好的,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被刨子给划到手。”


    “赶紧的,把你那些破玩意收起来,再把棋盘摆出来,咱们杀个三百回合。”


    霍征骁头也不抬,专注的打磨着手里巴掌的桃木,“没空。”


    “什么没空,这破东西能变出金子?”


    贺勤没好气咂咂嘴,“你要是想摸枪就说一声,雕个木头的有什么意思。”


    “等等,你个老小子,赶紧忙活半天,是给快出生的金孙鼓捣玩具呢?早说啊,害我在这儿晾半天。”


    “去去去,往那边蹲蹲,看我给你亮两把刷子,这东西,打小就是我的强项。”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就那么撅着屁股,忙了个不亦乐乎。


    时不时的还要指挥林诚挽起袖子打下手。


    不是给木头刷上清凉的熟桐油,就是让他组装做好的小玩意的那些配件。


    经过三个大老爷们的手,一件件盛满了心意的玩具,就这么做出来。


    有巴掌大的拨浪鼓,轻轻一摇,两侧黄豆大的小木珠,就会撞在鼓壁上,发出嘣咚嘣咚的脆响。


    有扎实的小木马,刷了桐油亮闪闪的,一晃就前后摇摆,活灵活现的,木片做成的尾巴还能微微晃动。


    还有巴掌大的小木枪,光滑没有倒刺的小飞机,憨态可掬的木陀螺……


    最引人瞩目的,是霍征骁正在用柳条跟黄藤编制的大竹篮。


    竹篮比洗澡盆还要大,缠着棉布的麻绳捆得分外结实。


    等做好了,铺上软和的棉花垫子,挂在早就做好的吊椅架子上,就是个结实耐用的大秋千篮。


    别说俩个小娃,就是放三五个进去,都不是问题。


    看着一件件做出来的小玩具,贺勤很有成就感。


    他抿着茶水,眯眼督促着霍征骁,“老眼昏花了吧,那边编的不够滑溜,还有毛刺呢,赶紧再打磨打磨。”


    “你个蠢货,娃儿们的肉嫩,要是不小心挂到了,看我揍不揍你。”


    霍征骁白了贺勤一眼,决定看在他经常过来打下手的份上,不跟这老小子计较。


    “嗯,你个老东西还敢瞪我?翻天了是吧。别的不说,那把小木枪等会儿我得带走,回去给苗苗一个惊喜。”


    贺勤盘算着孙女看到他亲手打磨出来的小玩具时,开心到转圈,然后再扑进他怀里的画面,开心极了。


    霍征骁已经从那对刨花里摸出一把更小巧的小木枪,递到贺勤手里,“就知道你个老小子打着算盘呢,呐。”


    这把枪是他熬夜做出来的,比贺勤做的更精致,也更适合女孩子玩。


    贺勤当仁不让,直接揣进口袋,“别说,你个老东西手艺真不赖,那什么,苗苗还缺一个小飞机。”


    “废话,这院子里有的,苗苗一件都不能少,把你的茶缸子放下,赶紧的来干活。”


    霍征骁指挥起贺勤,“这些,还有这些,你都给我打磨光滑圆溜了,不许偷懒。”


    两人在阳光下有一声没一声的聊着,忙个不停。


    等到晚上收工,贺勤心满意足的揣着小木枪回去,乐得多吃了半碗饭。


    孟静娴看他笑得贼兮兮的,瞥了他一眼,“撞邪了?”


    “去去去,咱们是革命队伍,乱说什么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