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的排斥,张翠花心里咯噔一声。


    她专程跑这趟,就是来维持关系的。


    虽然沈宴臣是养子,可人家当着官呢,可不能让这棵摇钱树跑了!


    “我说宴臣,妈知道你出息了,是个有本事的,但是过日子时间长着呢,那得细水长流,该节省的就得节省。”


    “这些东西都是我一件件浆洗干净,跑那么远专程送过来的,你咋能嫌弃呢?”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小时候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的苦。”


    “可是宴臣啊,你想想,当年你爹刚走,我一个寡妇,得拉扯你们兄妹四个,家里地里的不说,还要伺候公婆,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张翠花说着,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起来,“那时候大家都难,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妈那个时候不是不想对你好,是真顾不过来啊……”


    “你也是马上要当爹的人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得明白妈的难处,得体谅妈啊……”


    张翠花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着。


    苏建国早就听见了,想出来看看,被马玉玲跟拽了回去。


    “你给我老实待着,过去凑什么热闹?”


    “说好说带的,她再不行,也把宴臣给养大了,这份恩情得认,咱们就别去掺和了。”


    苏建国砸吧砸吧嘴,又坐了下来。


    养大过天。


    老婆说的没错。


    而外面,见沈宴臣不吭声,张翠花已经急的直掉眼泪。


    “虽然你是妈抱回来养的娃,可跟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从那么小一点点,还没我膝盖高,我就喂饭喂汤…一把屎一把尿的,也把你给拉扯大了啊,那真是当亲生的一样疼!”


    “就是世道艰难,你又是老大,吃了不少苦,妈都知道,回头想想,妈这心里头也揪得慌,委屈你了啊孩子……”


    沈宴臣静静聆听着,心里有些唏嘘。


    过去那些艰难岁月,早就铭刻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活了两辈子,他还真就信了张翠花的话。


    可没人知道,他是重生回来的。


    上辈子他不但被沈宴礼顶替了身份,还因为长年累月的劳作病倒。


    而张翠花他们呢?


    忙着搬去霍家,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把他丢在乡下,让他活活饿死在炕头上。


    好在这一世,因为遇到了苏青梨,他没有重蹈前世的覆辙。


    也就懒得跟张翠花计较太多。


    毕竟不管怎么养的,她确实给了自己一碗饭,一个栖身之所。


    至于当亲生的这句话……呵呵,鬼都不信。


    如今的忏悔,也不过是因为他靠着苏青梨的鼓励,和对前世的先知先觉扭转了早亡的命运,成为了勉强算有点本事的人。


    他养母脸上挂着的那些泪可不是因为心疼。


    而是担心。


    怕他翻旧账,怕他断了关系和供养。


    这些算计,沈宴臣心里跟明镜似得。


    因此他并没有半点动容,而是冷声敷衍了声,“妈,过去的事我心里门清,你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不会忘。”


    “你放心,每个月该给的孝敬一分都不会少。”


    “不过,没事的话,你还是少来的好。”


    “毕竟家里地里都忙,嫣然还需要你带。”


    一番话,把张翠花提到嗓子眼的心给安抚下来。


    她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就知道沈宴臣是个有良心的,不会因为当了官就翻脸不认人。


    高不高兴欢不欢迎的无所谓。


    只要按月给她些孝敬钱,也不枉她养了沈宴臣那么多年!


    “好好好,宴臣啊,打小妈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懂事的很,现在又是国家的干部,更得做出个样子给大家伙学学。”


    “村里的老少爷们谁见了妈不夸你啊,都说你有本事,不忘本,等你闲了,带青梨多回去转转。”


    “宴宇跟星星俩人正在长个子,三天两头的就想你跟青梨,想的吃饭都没滋味。”


    听她说起沈宴宇和沈星星,沈宴臣板着的脸总算稍稍动容。


    他们俩可以说是沈宴臣带大的,感情很不一般。


    “妈,他们要是缺什么,你只管跟我讲,读书的学费不用你担心。”


    “哎呀,我就知道,咱们家还得靠你啊宴臣。”


    得了这句保障,等于吃了个定心丸,张翠花是笑得合不拢嘴。


    苏青梨看她笑得眉开眼笑,无语的很。


    这老虔婆,会算计的很。


    大老远的拎那么多东西,哪怕是别人丢了都不会捡的破烂,那也半点亏不能吃。


    算了,沈宴臣本来就重情重义,责任心还强。


    家里也不缺这点东西,她也懒得跟张翠花计较。


    “妈,这些东西我先收着,你大老远的过来,等会儿给宴宇和星星带点吃的回去。”


    “哎呀,那怎么能行呢!我啥都没拿,不能要你们的。”


    张翠花赶紧摆手,却眼巴巴往屋里瞅,“我说老大家的,妈都来了这么久了,咱没见亲家出来,你爸妈没在啊?”


    屋里的马玉玲用胳膊轻撞了下苏建国,低声道,“得了,点你名呢,还不去接待?”


    苏建国不爽翻了个白眼,“要去你去,我懒得跟她废话。”


    知道他脾气上来,马玉玲无奈摇了摇头,从屋里走出来。


    人还没迈出门槛儿,就笑着把手里的东西先拎出去,“哟,我说早上听到院子里喜鹊叫呢,原来是亲家来了啊。”


    看到马玉玲出来,张翠花撇撇嘴。


    她就知道,这俩老东西缩在屋里不肯出来。


    自己远来是客,他们闷着不露头,摆明了瞧不上她。


    不搜刮点东西回去,怎么对得起她辛辛苦苦跑这么远!


    张翠花正琢磨着怎么张嘴要东西,马玉玲已经拎着沉甸甸的礼盒走过来。


    “亲家,这是厂子里新做的鱼罐头,还有水果罐头,你等会儿拿回去给孩子吃。”


    “哈哈,这多不好意思啊。”


    张翠花笑得牙不见眼,心里却不高兴。


    区区一盒罐头,就想把她给打发了?


    苏青梨看出她的贪婪,只想赶紧把人给轰走,免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污浊。


    “老公,咱们回来时你不是带了部队上发的山货,赶紧给妈带回去,让宴宇跟星星尝尝。”


    “嗯。”


    沈宴臣黑着脸进了屋。


    等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三箱山货,还有一只腊好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