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四圣之所以固守洪荒，正是因为洞悉了这一点。只要持续滋养这片天地的本源，天道本身便会随之成长，圣人们的道路自然也会更加宽广。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此时，通天与平心的目光齐齐落在那株杨柳树上。虚空之中，杨眉命悬一线，形势危急。是否出手相救，全看眼前这棵树的态度。


    谁曾想，杨柳树只是轻轻摇动枝条，声音低缓：


    “这是杨眉自己的选择。”


    “老道明白他，他心中已有悔意。”


    “若强行挣脱，反倒会化作心魔。”


    “随他去吧。”


    什么?!


    通天与平心一时愕然。不过是落入鸿钧圈套，何至于此？为何竟要以身犯险，宁死不退？


    杨柳树语气平静：“此前，老道劝过他，他未听。”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他无颜面对二位。”


    “甚至连见我……都觉得羞愧。”


    话语间带着一丝难堪。通天与平心终于恍然——原来杨眉并非不愿脱身，而是耻于被救，宁愿独自承担后果！


    竟如此看重颜面?


    屡次败于鸿钧算计，本想寻其门徒泄愤，却不料再度陷入绝境。这一败，不止伤身，更伤道心。他怕是彻底想偏了。


    平心刚欲开口，通天微微摇头。


    她便闭口不言。


    杨柳树继续道：“二位道友莫怪，老道与鸿钧，早已势不两立。”


    “方才，他传音于我，说出了他的打算。”


    “老道认为，可行。”


    什么?!


    竟还有后手？通天与平心对视一眼，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年道魔之战的画面——那时的杨眉，曾直面罗喉而不退，为护众生甘愿自损道基。


    难道这一次，他又打算以己身为祭？


    杨柳树望着虚空，语调如风拂叶：


    “他既已决意如此，老道唯有成全。”


    “让鸿钧再得意片刻又如何？”


    通天与平心默然。


    纵然他们是天道境的圣人，可此刻所化的分身，力量有限，未必能扭转乾坤。事已至此，只能依从杨柳树所言。


    ……


    鸿钧缓缓前行，脚步沉稳，终至杨眉身前，淡声道：


    “洪荒只论因果，不论对错。”


    “混沌亦是如此。”


    “你我之间的牵连，早已盘根错节，不如就此终结。”他淡然一笑，“合二为一，我携你共登至高之境。”


    话音未落，鸿钧神色骤变，眼神冰冷如霜。他抬手一探，指尖穿透杨眉头颅，刹那间，笼罩杨眉的万千因果丝线泛起幽暗黑芒，层层收紧，将杨眉牢牢锁死。杨眉欲挣脱，却动弹不得。


    低语响起：“用混沌炼狱火日夜焚灼我的三尸，滋味可好受？”


    杨眉发出凄厉嘶吼，声音撕裂虚空，震荡混沌。佛门诸强者顿觉元神刺痛，纷纷盘坐调息，以佛法护持心神。


    鸿钧掌心一握，三柄宝剑浮现眼前。他轻轻一捏，剑身崩碎，三尸灵性脱困而出，如潮水般涌入杨眉体内。那无尽因果之网仿佛寻得归宿，围绕三尸凝聚成形。鸿钧笑意渐浓，杨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被抽离，气息不断衰弱，直至彻底沉寂。


    新生的形体扑向杨眉残躯，微微晃动，已化作鸿钧之相。他面露诧异：


    “怎会没有空间法则，也没有混沌炼狱火？”


    依托杨眉肉身显化的鸿钧蹙眉，伸手搭在准提所化之身，力量瞬间转移。他再一招手，阿弥陀佛战栗上前，鸿钧取回寄存之力，细细感知此身，眉头越锁越深：


    “怪事，太过蹊跷。”


    “仅有血肉之力，竟无半点法则痕迹？”


    “这……究竟是何缘故？”


    凶戾之气自鸿钧周身弥漫，此刻的他，俨然是一尊真正的混沌魔神，且实力堪比合道之境。佛门上下，从阿弥陀佛、准提，到如来、弥勒、大势至等核心圣者，皆亲眼见证鸿钧吞噬杨眉全过程。


    整个过程毫不费力。他借佛门双圣之躯，几句虚言，数缕功德光辉，便让名震混沌的空间魔神杨眉大仙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表面轻巧，实则步步为营。鸿钧对杨眉的算计，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杨眉自始至终，皆在其掌控之中。


    佛门众圣心头寒意顿生，仿佛第一次看清鸿钧真容——那是一位凌驾于万道之上的仙道魔神！


    能成圣者，无不具备超凡智慧、坚韧意志、深厚福报与无量功德。内心深处，他们始终视己为巅峰存在。纵然道行有差距，也只当是他人先行一步。


    他们终究会追上来。


    可当面对鸿钧时，阿弥陀佛与准提心中并无侥幸。只有一股自元神深处涌出的寒意不断蔓延。鸿钧道祖的法力高深莫测也就罢了，真正令他们胆寒的是那算无遗策的手段，远非他们所能企及。


    哪像他们二人，在洪荒诸圣口中落得“不顾颜面”的名号，可真正得到的好处又有多少？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观鸿钧道祖，不动声色间便将人牢牢掌控，从始至终尽在掌握之中。这才叫真正的道行！


    杨眉大仙何等人物？实打实踏入合道境界的顶尖存在，不照样被鸿钧轻描淡写地镇压？


    过程干脆利落。


    可佛门二圣心知肚明，这背后蕴含的机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鸿钧的城府之深，早已超出他们的想象。这一瞬，他们彻底折服。


    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那滴水不漏的布局。若是换作他们拥有鸿钧的实力，或许也能凭借二对一压制杨眉，强行取胜。


    但代价必然惨重，无法估量。


    绝不可能像鸿钧这般举重若轻，毫无波澜。两位教主互望一眼，同时俯身下跪：“弟子恭祝道祖旗开得胜！”


    这是毫无保留的归顺。


    佛门其余三大巨头原本已心神震颤，此刻见连自家教主都跪伏于地，哪里还敢站立？


    纷纷叩首：“弟子等恭贺道祖旗开得胜。”


    鸿钧淡淡扫视众人一眼，立于至高之处，威势凌驾万灵之上。他轻启唇齿：“尔等起身。”


    眼下，他无心听这些奉承之语。


    他心中正有一丝烦忧——为何在杨眉的躯壳之内，竟寻不到完整的空间法则？并非全然没有，这具肉身本就是由空间法则凝聚而成。


    这一点确凿无疑。


    但鸿钧所求，并非已融于血肉的法则痕迹，而是要将其继承，化为己用。那是位列五大至尊法则之一的“空间”啊！


    混沌之中流传着古老的箴言：“时间为王，空间为尊；命运不出，因果称皇；力之大道，至高无上！”


    作为天道化身，鸿钧自然可在天道体系内调用这五大法则。可相较于混沌魔神所执掌的原始法则，天道内的法则终究显得单薄、驳杂。


    缺乏纯粹性。


    洪荒天道追求平衡共存，不偏重任何一种法则，这正是其本质所在。


    鸿钧岂能止步于此？他精心设局对付杨眉，目标明确——便是那源自混沌的空间法则，以及传说中的混沌地狱火法则。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两种法则，皆未得手。


    局面顿时变得微妙。


    要知道，混沌魔神彼此残杀、吞噬，图的不正是对方掌控的法则之力么？


    每掌握一条至高法则，便多了一分踏足巅峰的可能，也多了一线在无尽混沌中存续的机会。通常而言，只要气运不至枯竭，这些法则理应能被强者夺走。可偏偏鸿钧除却取了杨眉大仙体内的法力之外，其余法则之力竟一丝未得。


    他面色阴沉，哪还有心思顾及佛门诸圣的恭维言辞。


    鸿钧心中低语：


    “此事棘手了。”


    混沌之中大道无数，皆有归属，如同萝卜扎根于土，一旦拔起，必有新者填补空缺。如今杨眉已入寂灭，空间法则未能掌控，那在混沌极深处，必将孕育出一位新的主宰——执掌混沌空间的新魔神。这才是真正令人忧心之处。


    上哪儿去寻这位新生魔神？他的眉头深锁，哪里还会在意佛门那些奉承之语。他暗自思量：“虽斩去了杨眉，但其所持之法则却落空了。”


    “功业未成，终究遗憾。”


    若有那混沌空间法则在手，以他如今合道之境的眼界，定能将其参悟至极致，化作渡劫时扭转大因果的关键凭依。


    他轻叹一笑：“虽有缺憾，也算有所成。”


    原本的目的，不过是借杨眉之身炼就一具真正的混沌魔神之躯。而这具身躯，便是他未来的本源真身。换作他人，绝无此等可能。可鸿钧偏偏做到了。


    无论是鸿钧还是杨眉，皆是鸿蒙初开之时，自混沌虚空中最早诞生的存在，彼此之间纠缠着难以割舍的因果。早在许久之前，鸿钧便布下因果罗网，为的就是今日夺其身。再配合三尸灵性的牵引，终于成就了一具足以匹敌合道境界的混元之体——这，就是他的真身！


    目标既达，区区法则失落，又何足挂齿？想到此处，鸿钧心境豁然开朗。


    ……


    杨柳所化的世界内，通天、平心与杨柳树静立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