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猎场已开,猎手入场
作品:《王妃扮最弱的病,掀最狂的局!》 除了《西游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京城,成为连三岁孩童都能说上几句的奇闻故事,“倾城榜”的榜单,更像是一滴冷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了花。
榜首林雪儿,“牡丹真国色,雍容动京华”,这评语配她,理所当然,无人敢有异议。
可这榜眼沈墨月,“病骨含玉质,风露立中宵”——
短短十个字,却像十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京城贵女圈最娇嫩敏感的肺管子里。
“她沈墨月也配上榜?还是第二?写榜的人眼睛瞎了不成!”
“病骨倒是真的,日日咳得跟要断气似的!玉质?我看是病骨招晦气!”
“可不是吗?一个为太子要死要活、丢尽了脸面的,如今被圣上随手塞给了闲王——
谁不知道闲王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太子妃?这沈墨月,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怕是这榜单也是看她可怜,施舍给她的名次吧?”
茶楼雅间、后花园亭、马球扬边,类似的议论如同夏日腐草边的蚊蝇,嗡嗡不绝。
贵女们被一个她们曾经集体鄙视、嘲讽的“失败者”压在头上,哪怕只是第二,也足以点燃她们的妒火与不屑。
流言蜚语如同毒蔓,从市井街巷迅速蔓延至高门后宅。
沈墨月“病弱”、“痴情被弃”、“未来王妃形同虚设”的旧闻,与这极具反差和美感的评语结合,产生了奇异的化学反应,让她如今成了京城最富争议的谈资。
“小姐!”青黛“砰”地推门进来,眼圈通红,急得直跺脚,
“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您!说您一个病秧子,凭什么压那些贵女一头!说得可难听了!”
沈墨月正靠在内室的软榻上,手里正翻着那本崭新的《山河无双录》,听到青黛带着泣音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
“无妨,让她们说。”
“小姐!”青黛冲到她榻前,蹲下身,仰着脸看她,
“您就不生气吗?她们……她们把您说得那么不堪!”
沈墨月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青黛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伸手,用冰凉的指尖抹去小丫头腮边的泪珠,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虚弱的弧度。
“气什么?”她轻声反问,目光却重新落回那十个字上,眼底深处有一簇幽火一闪而逝,
“她们说得越凶,我这‘病弱可怜’的样子,才越真。”
排第二,是她授意朱砂做的。
既要维持病弱人设,又要重新刺进京城视野——还有什么,比一个充满争议的榜单更好?
林雪儿排第一,牡丹真国色,富贵逼人,众望所归。
她排第二,病骨含玉质,凄清孤高,充满悬念。
放在一起,就是一根精心打磨过的刺。
现在,刺已经精准地扎进去了。
扎进了林雪儿完美无瑕的骄傲里,扎进了所有贵女娇贵的肺管子,也扎进了京城所有看客好奇的眼睛里。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病弱可怜”到近乎透明的沈墨月,谁会真正防备?
一个被全京城嘲笑的未来闲王妃,谁会多看一眼?
越是站在风口浪尖,就越能藏在浪头底下。
她合上书卷,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自语,又像是在教导青黛:
“站得高,才跌得重。可若人人都觉得你本就躺在泥里……
那无论你做什么,便都成了‘情理之中’,无人会深究了。”
………
闲王府,暗影司的效率远比东宫更高。
不过短短几日,关于“无双公子”和《山河无双录》的初步调查报告,已放在了萧夜衡的书案上。
“主子,”
萧一躬身禀报,“我们顺着几条线倒查,最终所有线索的明面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人——清音茶馆的现任掌柜,李无双。”
萧夜衡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名字:“《山河无双录》是他写的?”
“是,”萧一递上另一份更详细的卷宗:
“李无双,五十七岁,祖籍徽州。年轻时并未走科举正途,而是跟着一支行走南北的商队做了三十年的账房兼采买。
——据商队旧人回忆,此人性格孤僻,不爱交际,但记性奇佳,尤其酷爱搜集沿途所闻的奇谈怪事、风土人情,常年随身带着个小本子记录。”
萧夜衡接过卷宗,垂眸细看。
“继续。”
“李无双年岁渐长,腿脚又因早年奔波落下了旧伤,无法再承受商队劳苦。
商队东家念他多年勤恳,便将京城这间生意清淡的‘清音茶馆’交给他打理,算是个养老的闲差。”
萧一顿了顿,继续道:
“茶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东家便提议,让他把肚子里那些故事整理出来,印成册子,再请个说书先生每日讲上一段,本想招揽些生意,没曾想……一炮而红。”
萧夜衡翻开卷宗附页,上面甚至附有暗卫设法弄来的、李无双早年账本上的字迹,与《山河无双录》投稿笔迹粗糙相似,都带着市井账房特有的潦草风格。
萧夜衡放下卷宗,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走南闯北半辈子、肚子里装满了稀奇古怪故事的老账房,晚年守着间茶馆,将毕生听闻编纂成书,意外爆红,名利双收。
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人物、时间、动机、证据链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太合理了。
合理得就像有人精心为他准备了这个答案,只等他来查。
“李无双……”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跑过商队,一肚子故事,被东家安排写话本——这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不太对!”
“主子怀疑有假?”萧一敏锐地捕捉到主子话中的含义。
“这‘无双公子’的笔力与格局,眼界开阔,不像出自此等江湖阅历丰富却未必精深文墨的老商贾之手。”
萧夜衡缓缓道,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要么他背后另有执笔的高人,要么……我们查到的‘李无双’,本就是精心设计好、推到台前的一层皮。”
“主子的意思是?.....”萧一蹙眉。
萧夜衡并未直接回答,他微微后仰,似乎要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
“李无双这个人,要么真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
要么……就是有人给他编好了前半生。只是眼下,我们暂时还找不到这层皮上的破绽。”
“那接下来……”
萧夜衡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思量,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萧夜衡回过头,继续问道。“李无双本人,近日有何异常?”
“无异常。”萧一答得干脆,
“每日辰时开门,酉时闭店,大部分时间都在柜后算账或整理书稿。偶尔与熟客闲聊,说的也都是天南海北的旧闻。
接触的人除了茶客、书商、说书先生,并无特别。”
“知道了。”他挥挥手,
“李无双这条线,放一放,不必盯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但清音茶馆每日进出的人员,特别是生面孔,暗中记录在案即可。”
“是。”
萧夜衡很清楚,顺着这条明线查下去,只会得到更多完美无缺的“证据”,最终坐实李无双就是“无双公子”。
这或许就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用一个无可挑剔的“傀儡”,吸引掉所有探究的目光,将水彻底搅浑。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幽灵,依旧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萧夜衡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本《山河无双录》。翻到第二页,沈墨月的小像静静躺在那里。
“病骨含玉质……”他轻声念着评语,眼神渐深。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无双”,和“中间人”的沈二小姐,会不会是同一张网上、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结?
…………
一缕惨白的晨光,终于勉强劈开了东宫书房内凝滞了一夜的阴郁。
书房内,萧天睿眼中血丝密布,案上摊着数十份密报,记录着过去三十日对所有朝臣及皇室子弟的暗中筛查。
残指垂手立在一旁,黑衣墨发,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看完,萧天睿将最后一份密报揉碎,隐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所以,”他的声音因彻夜未眠而沙哑,却像冰碴子相互摩擦,
“你们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却告诉孤——幽灵可能是孤的兄弟们和皇叔?”
“殿下息怒。”残指垂手立在阴影里。
“正因查不到任何确凿指向,才更显其可怕。能豢养几十个暗桩,行动如臂使指,事后不留痕迹,仿若从未存在……放眼整个京城,有此等能耐者,屈指可数。”
萧天睿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眯。
确实,有能力在他萧天睿眼皮底下布下“幽灵阁”而不露丝毫破绽的,京城里不过两手之数。
而既有动机又有能力、且连续两次精准重击他兵部核心利益的,范围就更小了。
“继续说。”
“其一,自然是几位有心争储的殿下。”残指抬眼,目光如鹰,
“二殿下门人近年与边军将领过从甚密,军中影响力暗涨;
三殿下母族在户部经营日久,掌天下钱粮之喉舌;
五殿下虽看似醉心书画风雅,但其王妃娘家掌控着江南大半漕运命脉……
他们,皆有足够的财力、人脉、以及……动机。”
“他们确有动机。”萧天睿冷笑,眼底寒光骤现。兄弟阋墙,本就是皇权路上最血腥的戏码。
“殿下明鉴。”
残指低头,继续道,“故而,除诸位皇子外,还有一人,其嫌疑……恐不下于他们。”
“谁?”
“闲王,萧夜衡。”
“皇叔?”萧天睿指尖一顿,
“他一个药罐子,常年深居简出,连朝会都时常告假,图什么?再说,那个位置轮得到他?”
“正因轮不到,动机才更耐人寻味。”残指声音压得更低,“或许非为皇位,而为……私怨。”
“私怨?”萧天睿挑眉,旋即想到什么,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残指适时道:“满京城皆知,闲王殿下对太子妃娘娘……情深难忘,年年生辰重礼相赠,痴心一片。而娘娘,如今是殿下您的太子妃。”
“是……这样吗?”萧天睿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利。
真是萧夜衡爱而不得,便将满腔嫉恨与不甘,转移到他这个“得到”林雪儿的太子身上?
所以幽灵阁出手才如此刁钻狠毒,专挑他的势力核心下手?
不是政争,这是报复?
“殿下,也许闲王病秧子只是表象。”残指缓缓道,但每一个字都敲在萧天睿最敏感的神经上,
“暗影司经营十年,若真动起来,未必比东宫差。”
萧天睿瞳孔骤缩。
是了,他怎么忘了那个皇叔手里还握着暗影司!
那可是先帝亲赐、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的暗影司——那可是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利刃!
“砰!”萧天睿猛地拂袖,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物件哗啦作响!
“殿下,目前尚无实证。”残指冷静地提醒,仿佛刚才点燃引线的人不是他,
“一切仅为推测。也可能,是某位殿下与闲王暗中联手,各取所需,共同导演了这出好戏。”
萧天睿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不能武断。
他的兄弟们有动机,萧夜衡也有动机,甚至……其他人也有可能。
“好!好得很!”
他忽然低笑起来,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太子的温润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既然他们想让孤猜,那孤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缓缓坐回椅上,声音淬着冰,“过几天太后寿宴,倒是个好机会。”
他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既然分不清是孤的哪位好弟弟,还是孤的好皇叔,那就一起试试。”
残指眼中了然:“明白!属下会安排妥当——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
…………
沈府西厢房。
沈墨月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
脸色苍白,唇色暗淡,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完美契合一个缠绵病榻、又遭逢婚事屈辱的少女形象。
“小姐,明日寿宴,那些贵人肯定要为难您……要不咱称病不去了?”
青黛看着她身上那套半旧衣裙,眼眶发红。
“太后亲下懿旨,怎能不去?”沈墨月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
“可是……”
“她们越放肆,才越好……”沈墨月语气平静,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放入袖中,
“骂得越凶,踩得越狠,我这‘可怜人’才越真。太后娘娘收到的‘心意’,才越显得可贵。”
“可那样,您得受多大的委屈啊!”青黛忍不住急道。
“戏要演足,”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冰冷的锐光,旋即被浓重的病弱愁绪覆盖。
“台下看戏的人,才会当真。”
戏台已搭好,各方“角儿”都已就位。
而她这个看似最不起眼、最软弱可欺的“配角”,今日,便要借着这满殿的嘲讽与恶意,递出那把通往权力核心的——最不起眼,却最关键的钥匙。
她起身,由青黛搀扶着,缓缓向外走去。马车已等在府外。
宫门深似海,寿宴繁如花。
今日那里,不仅是庆祝的殿堂,更是不见硝烟却刀光剑影的猎扬。
猎扬已开,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呢?
太子在查幽灵,萧夜衡在看戏,林雪儿等着将她沈墨月最后一点尊严撕碎,踩进泥里,当众撕碎她。
而他们都不知道——
猎手,已然收敛了所有锋芒,并且披着最无害的羊皮,步入围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