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泽愣住。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圣师……说什么？”


    顾命端起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要你，带着三族，投靠诡异不祥。”


    “与它合作，取得它的信任。”


    “然后……诱骗它，分化自身力量，演化出所谓的诡异种族。”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如渊。


    “只有诡异不详实体化，将其那无形无质，弥漫诸天的负面意志，凝聚成具体，、可触及的形态，我才有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削弱它，甚至，杀死它。”


    殿中死寂。


    李靖泽死死盯着顾命，那平静的面容下，是翻江倒海的心绪。


    投靠诡异不详……


    诡异不祥的本质，他们这些经历过上古纪元的古老存在，多少有所耳闻。


    那是天庭在末法时代布下的终极后手，以诸天万界众生负面意念为养分，以纪元更迭的血火寂灭为温床，孕育出的不灭之影。


    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意识，如同诸天的影子，无法根除，只能压制。


    李靖泽看着顾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圣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荒诞的苦笑。


    “当年我三族，是天庭的棋子。”


    “如今，您让我去对付天庭的另一后手，当你的棋子？”


    “这……合适吗。”


    他顿住，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顾命却摇了摇头。


    “不是棋子。”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是卧底。”


    “棋子，是被人操控，不知前路，身不由己。”


    “卧底，是明知凶险，甘愿入局，为自己，也为身后之人搏一线生机。”


    他看着李靖泽，目光清澈，没有逼迫，只有陈述。


    “你若不答应，三族最多万载，必亡于此。”


    “你若答应……”


    “三族可重归诸天，寻一方天地，繁衍生息。”


    “你可突破桎梏，再探大道，未来岁月，说不定可再次与那几个小家伙一战。”


    “而你唯一的代价，是深入虎穴，与那无形无质的诡异纠缠，为诸天……争取一个削弱甚至斩断这无尽轮回枷锁的机会。”


    顾命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李靖泽。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我不强求。”


    “只是……”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殿壁斑驳的刻痕上，落在那记录了五十万载困守与绝望的古老符文上。


    “你忍心，看着这最后不到一万的族人，随你一同，葬身于此？”


    殿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靖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颤抖，是愤怒？是无奈？还是某种积压了五十万载，无处安放的悲凉？


    良久。


    他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他看着顾命的背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决断后的释然。


    “圣师……”


    “若我答应……”


    他顿了顿。


    “我需要知道，我那些族人，何时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顾命转过身，看着他。


    墨袍轻拂，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令李靖泽心神一震的笑意。


    “随时。”


    李靖泽没有犹豫太久。


    五十万载的困守，已经磨尽了他所有的踌躇与不甘。


    眼前这位圣师，是唯一能给三族带来生路的人。


    哪怕这条路，通往的是最凶险的深渊。


    “好。”


    他站起身，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在这简陋的石殿中，竟透出一股久违的锋锐。


    “我答应圣师。”


    “以身入局，与虎谋皮。”


    顾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袖袍轻拂，一片翠绿欲滴，脉络间流淌着混沌初开道韵的叶片，静静悬浮于李靖泽面前。


    世界树叶。


    叶片不过巴掌大小，却仿佛承载着磅礴生机。


    那脉络中流淌的，是一缕精纯到令人心悸的仙痕，足以让至尊打破极限的无上至宝。


    “此物，可为你续命，至于能走到那一步，全看你自身造化。”


    顾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交易成功，你自可凭借突破后的修为，继续存世。”


    “若交易失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靖泽。


    “我会亲手取回，不属于你的东西。”


    李靖泽接过世界树叶，感受着掌心那澎湃如海的生机，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


    “圣师放心。”


    他将叶片按入眉心，翠绿的光芒瞬间没入体内。


    刹那间，他那本已枯竭如干涸河床的生命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着这缕仙道馈赠，原本所剩无几寿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延展。


    李靖泽睁开眼，那双眼眸中，疲惫依旧，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我这便启程。”


    ……


    混沌深处，无尽虚无。


    这里是诸天万界的边缘，法则混乱，时空扭曲，连光芒都无法穿透的绝对死寂之地。


    唯有那弥漫于无尽混沌中的诡异气息，如同潜伏于黑暗中的毒蛇，伺机而动。


    李靖泽孤身一人，踏入这片连至尊都要小心翼翼的禁忌之地。


    他没有隐藏。


    相反，他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的气息，那是三族特有，带着浓郁死亡与杀戮本源的至尊威压，如同一盏明灯，在混沌中熊熊燃烧。


    他如同一块被抛入死水中的巨石，等待着那潜伏于深渊的巨兽，闻腥而动。


    没有让他等太久。


    “桀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自混沌最深处传来。


    那笑声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的诡异回响，带着无尽的贪婪，疯狂与腐朽。


    紧接着！


    雾起，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诡异大雾，自混沌深处汹涌而出！


    那雾气非白非黑，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灰，如同将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噩梦糅合在一起，熬成一锅沸腾的毒汤。


    雾气所过之处，混沌法则扭曲崩解，空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流脓的窟窿，就连那亘古不变的虚无，都仿佛在哀鸣，颤抖。


    亿万里混沌，瞬息之间，沦为雾海！


    雾气中央，一道不可名状的身影缓缓凝聚。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同千万条触手蠕动的怪物，时而又化作无数扭曲面孔拼凑的巨脸，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足以让至尊道心崩溃的诡异低语。


    正是诡异不祥……诸天万界一切负面意念的聚合体，末法时代最深沉的梦魇。


    它看着李靖泽。


    那种看，并非目光，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审视，如同屠夫打量着案板上的肉，估算着肥瘦与斤两。


    “死魔族……李靖泽……”


    嘶哑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有意思……真有意思……”


    “吾以为，你们三族，早在五十万年前，就被独孤守月那个疯子杀光了。”


    雾气翻涌，那无数扭曲的面孔同时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说！”


    “你既活着，为何不履行使命？！”


    “为何不破坏诸天秩序？！”


    “为何要躲藏五十万载？！”


    “说！说！说！！！”


    那质问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入李靖泽神魂深处。


    诡异不祥天生多疑，对于任何突然出现的旧日棋子，它绝不会轻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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