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冰冷，坚硬，粗糙。


    他躺在一个坚硬的表面上，应该是岩石。


    然后是嗅觉。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金属味，混合着某种类似臭氧的气息。


    接着是听觉。


    风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最后是视觉。


    赛诺斯艰难地睁开眼灯。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天空，以及天空中两个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太阳”。


    过了几秒钟，焦距逐渐清晰，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他躺在一个荒凉的山坡上，周围是暗红色的岩石和沙土。


    远处是连绵的，低矮的山丘，没有任何植被的痕迹。


    天空是那种病态的暗红色，两个太阳一高一低悬挂在空中，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血色的光晕。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臂。


    身体发出抗议的酸痛，但至少还能控制。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荒凉，死寂，诡异。


    这就是他对这个宇宙的第一印象。


    “为什么每次这种理论上只有万分之一出问题的概率都会被我遇到啊？”


    赛诺斯在短暂的调整后，一时间忍不住吐槽。


    作为科学家他向来非常相信数据，但是这种极低的概率总是被他给遇上，赛诺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相信玄学了。


    甩了甩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赛诺斯重新转换到了工作模式。


    科学家的大脑已经开始工作。


    赛诺斯抬起左手，看向手环。


    投影自动弹出，显示着当前的状态：


    【跨宇宙通道已关闭】


    【当前宇宙特征频率已记录：A-7.3-Ω】


    【返程通道构建准备：就绪】


    【能量储备：31％】


    【警告：能量不足，无法立即构建返程通道】


    【预计自然充能时间：47小时】


    47个小时。


    他需要在这个陌生的宇宙待上将近两天时间。


    赛诺斯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重力大约是光之国的1.3倍，大气成分……他启动了手环的环境扫描功能。


    【大气成分分析中……】


    【氧气：7.2％（不可直接呼吸）】


    【氮气：68.4％】


    【二氧化碳：4.1％】


    【氩气：17.3％】


    【其他：3.0％（包含未知化合物）】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硫化氢及微量放射性同位素】


    【建议启动生命维持系统】


    赛诺斯点点头，手环自动在他头部周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罩，过滤有害气体。


    奥特曼虽然能在真空中生存，但对这种有毒大气还是需要防护的。


    “至少这里有时空结构。”


    他自言自语。


    “有物理法则，有物质存在……虽然看起来不太友好。”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周围。


    山坡向下延伸，大约在几公里外，地形开始变化，似乎有一个……盆地？或者山谷？


    赛诺斯决定去看看。


    作为科学家，来到一个新世界却不进行探索，那简直是对科研精神的侮辱。


    他谨慎地向山下走去。


    岩石很坚硬，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红色粉尘，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风不时吹过，卷起粉尘，在空中形成小小的红色旋风。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来到了山坡的边缘。下面的确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直径可能有几十公里。但吸引赛诺斯注意的，不是盆地本身，而是盆地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片废墟。


    从高处看，能看出那曾经是一座城市——或者至少是一个大型聚居地。


    有街道的轮廓，有建筑的残骸，甚至能看到一些疑似交通工具的金属残骸散落各处。


    但一切都破败不堪，仿佛经历了数千年的风吹雨打（如果这里有雨的话）和某种暴力破坏。


    赛诺斯的眼灯亮了起来。


    废墟意味着文明。


    文明意味着可研究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向盆地走去。


    手环持续进行着扫描和环境监测，将数据实时记录下来。


    【检测到文明结构：置信度99.7％】


    【检测到金属合金残留：成分分析中……】


    【检测到微弱能量信号：来源不明】


    能量信号？


    赛诺斯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在这个看似死寂的世界里，还有能量源在运作？


    他循着信号的方向前进，穿过倒塌的墙壁，绕过扭曲的金属框架。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很奇怪。


    低矮，厚重，几乎没有窗户，所有结构都像是为了抵御什么而建造的。


    墙壁上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但大多已经风化模糊。


    能量信号越来越强。


    最终，赛诺斯停在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结构前。


    那像是一个圆形的小型建筑，直径不超过十米，大部分已经被沙土掩埋，只露出一个弧形的穹顶。


    能量信号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赛诺斯蹲下身，用手拂去穹顶表面的沙土。


    下面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摸上去冰凉，但表面异常光滑，几乎没有风化的痕迹。


    在穹顶的一侧，他找到了一个开口。


    不像门，更像是一个检修口，直径约1米左右。


    他犹豫了一下。


    进入一个未知的，还有能量活动的遗迹，这绝对是“不建议”的行为。


    但……


    “科学需要冒险精神。”


    他对自己说，然后从手环中释放出几个微型探测无人机。


    无人机从开口飞入，传回了内部的影像。


    一个圆形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装置，装置顶部有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房间周围有一些控制台和显示屏，但全都黑着，只有中央装置还在运作。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活动物体，没有明显的危险。


    赛诺斯好奇心上来了，直接缩小体型，小心翼翼地爬进入口。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高度大约三米，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


    他走向中央的装置。


    那是一个大约一人高的金属柱，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电路图或者能量传导路径。


    顶部的蓝色光点有规律地闪烁着，频率大约是每秒一次。


    赛诺斯伸出手，轻轻触碰金属柱的表面。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蓝色光点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房间瞬间被照亮。


    金属柱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蓝色的光沿着纹路迅速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装置。


    接着，那些纹路中的光脱离了金属表面，在空中凝聚，重组，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逐渐清晰。


    一个大约两米高的人形生物，纤细，修长，有着四只手臂和细长的头部。


    它全身由蓝色的光构成，半透明，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检测到……生命体信号……”


    一个声音直接在赛诺斯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精神感应。


    “数据库比对中……”


    赛诺斯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但那个光之生物似乎没有敌意。


    它——或者说“他”——的四只手臂缓缓抬起，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种族……未识别。”


    “能量特征……未识别。来源……未识别。”


    光之生物“说”。


    “你是……外来者。”


    “我是赛诺斯，来自另一个宇宙。”


    赛诺斯谨慎地回答，同时让手环开始分析这个生物的能量构成。


    “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光之生物沉默了大约五秒钟，仿佛在处理这个信息。


    “另一个宇宙……有趣。”


    “可能性预估：0.000000034％。”


    “我是‘守护者-7’，这个文明的最后记录者。”


    “至于发生了什么……”


    它做了一个手势，房间周围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开始播放影像：


    一个繁荣的文明，城市高耸入云，飞行器在空中穿梭，巨大的太空港停泊着星际飞船。然后，天空突然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天空中，从裂缝中涌出了……某种东西。


    影像变得模糊，扭曲，但能看到那些东西所到之处，一切都开始崩解，消失，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抹除”。


    文明疯狂抵抗，使用各种武器，但都无济于事。


    最终，整个星球被那种黑暗覆盖。


    影像结束。


    “他们称它为‘虚无之潮’。”


    守护者-7说。


    “一种从宇宙之外入侵的……存在。”


    “它吞噬一切，物质，能量，甚至时空本身。”


    “我们的文明奋战了七个周期，最终失败了。”


    “我是最后留下的记录，等待……等待有人能发现这个警告。”


    赛诺斯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这个文明的毁灭。


    宇宙中文明兴衰是常态。


    而是因为那个“虚无之潮”的描述。


    “从宇宙之外入侵？”


    “你是说，它来自这个宇宙之外？”


    赛诺斯追问。


    “根据最后的研究，是的。”


    守护者-7回答。


    “它不是这个宇宙的产物。”


    “它来自……外面。”


    “而根据你所说的，你也是来自‘外面’。”


    光之生物的四只手臂同时指向赛诺斯。


    “所以，问题来了……”


    “外来者，你是像它们一样的毁灭者……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中央装置的蓝色光芒开始波动，墙壁上的显示屏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能量的蓄积。


    赛诺斯迅速评估局势。


    手环的能量不足31％，而对方的能量强度……非常高。


    如果发生冲突，他的胜算不大。


    “我不是毁灭者。”


    他冷静地说。


    “我是一个科学家，一个探索者。我来这里是为了了解，不是破坏。”


    “证据？”


    守护者-7问。


    赛诺斯思考了一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他抬起手，手环投影出光之国的影像：


    等离子火花塔，碧绿色的城市，飞行的奥特曼们。


    “这是我的家乡。”


    他说。


    “我们也是一个先进文明，但我们选择保护生命，维护和平。”


    “我研究跨宇宙技术，是为了探索和理解，不是为了征服或毁灭。”


    守护者-7注视着那些影像。


    过了很久，至少感觉上很久，它点了点头。


    “能量特征分析……支持你的说法。”


    “你的能量中，没有‘贪婪’和‘毁灭’的频率。”


    它说。


    “那么，科学家，你愿意接受一个任务吗？”


    “什么任务？”


    “带走这个。”


    守护者-7指向中央装置。


    “这里面记录了我们文明的全部知识，包括我们对‘虚无之潮’的所有研究。”


    “带回你的宇宙，警告你的同胞。”


    “那种东西……如果它能入侵一个宇宙，就能入侵另一个。”


    赛诺斯皱起了眉头。


    携带一个未知文明的记录装置返回光之国？


    这涉及的问题太多了，技术安全，文化污染，潜在的伦理风险……


    “我不能擅自做这个决定。”


    他最终说。


    “但我可以带走一部分数据，关于那个‘虚无之潮’的研究。”


    “至于其他的……”


    “足够了。”


    守护者-7打断了他。


    “我们的文明已经逝去，知识本身才是最重要的遗产。”


    “带走你能带走的，然后……离开吧。”


    “这个世界的最后能量正在消散，我也快要消失了。”


    光之生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等等。”


    赛诺斯说。


    “你……你要死了？”


    “我不是生命，只是记录的人格化投影。”


    守护者-7平静地说。


    “我的使命完成了。数据已传输至你的设备。”


    “现在，离开吧，外来者。”


    “回到你的宇宙，发出警告……”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逐渐消散，最终化作点点蓝光，消失在空气中。


    中央装置的蓝色光点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赛诺斯手环发出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手环提示收到大量数据，正在分类存储。


    这个宇宙，这个死寂的世界，曾经有一个繁荣的文明。


    而现在，只剩下废墟和警告。


    赛诺斯转身，爬出那个地下结构。


    外面，暗红色的天空依然，两个太阳缓缓移动。


    风卷起红色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探索未知不仅仅是发现新奇的事物，也可能发现……沉重的真相。


    手环的能量储备显示：42％，仍然不足以构建返程通道。


    他需要等待。


    赛诺斯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坐下，开始整理刚才接收到的数据。关于“虚无之潮”的部分被特别标注——那是一种能够跨越宇宙边界的存在，吞噬一切，无法用常规物理手段对抗。


    “如果这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


    “那所有宇宙都可能在威胁之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陌生的星空。


    第一次跨宇宙实验，他成功了——成功到达了另一个宇宙。


    成功接触了（虽然已经消亡的）文明，成功获得了有价值的数据。


    但同时也带回了一个沉重的警告。


    赛诺斯不知道这个警告是否真实，也不知道如果真实，光之国乃至整个主宇宙是否有能力应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作为科学家，他有责任将这些数据带回去，进行分析，验证，然后……


    做好准备。


    “探索从来不是只有光明。”


    他对自己说，手环记录下了这一刻的想法。


    “未知中可能藏着奇迹，也可能藏着阴影。”


    “而科学的意义，就是在阴影降临前，点亮足够多的光。”


    他等待着，在红色天空下，在这个死寂世界的废墟旁，等待着手环充满能量，等待着重返自己的宇宙。


    等待将这个宇宙里的发现，和“守护者-7”的警告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