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杀天下第一,要拼尽全力!
作品:《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棋盘是和田玉的,棋子是墨玉与白玉,触手生温。
苏肇独自对弈。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黑棋如铁骑冲锋,步步紧逼;白棋似坚城壁垒,寸土不让。
他自己与自己厮杀,左手与右手搏命。
“陛下。”
大太监韦佛陀悄无声息地走来,躬身道:“梁州急报。”
苏肇左手落下一子,头也不抬:“说。”
“梁王苏睿……战死校扬,自戕而亡。”
白棋悬在半空。
许久,缓缓落下。
“死得好。”苏肇的声音很平静,“他若不死,朕倒要怀疑,陈玄礼是不是也被他收买了。”
韦佛陀低头:“陈将军已控制梁州全境,梁州三万驻军死伤两万余,降者八千。禁军伤亡三千,镇南军伤亡四千。”
“周武呢?”
“周将军……”韦佛陀顿了顿,“他亲手斩杀了梁王在禁军中的二十七名骨干,他手下那三千人……也尽数伏诛。”
苏肇终于抬起头。
烛光映着他那张消瘦却威严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倒是狠得下心。”
“周将军说,”韦佛陀低声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他不敢不从。”
“不敢?”苏肇笑了,“他若真不敢,十年前就不会进禁军,不会做梁王的暗桩。”
他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俯瞰着夜色中的乾京。
万家灯火,星河璀璨。
“传旨,”苏肇缓缓道,“周武平叛有功,擢升神武大将军,统领禁军。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御马十匹。”
韦佛陀一愣:“陛下,周武他……”
“他是叛徒,朕知道。”苏肇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但正因他是叛徒,朕才要用他。用他来告诉天下人——背叛朕的人,只要肯回头,朕一样给富贵,给前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他能不能让自己和他的家人享受这些富贵……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韦佛陀心中凛然。
帝王心术,当真……深不可测。
“还有,”苏肇重新坐回棋盘前,“梁王的尸身……”
“已收殓入棺,陈将军请示如何处置。”
苏肇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许久,他忽然将棋子狠狠砸在棋盘上!
“啪!”
玉质棋盘应声而裂,棋子四散飞溅。
“五马分尸!”苏肇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尽是狰狞,“曝尸三日,悬挂城门!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朕,是什么下扬!”
韦佛陀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梁王毕竟是亲王,是先帝亲子,若如此处置,恐伤宗室之心……”
“宗室?”苏肇狂笑,笑声癫狂,“朕的宗室,早就被梁王收买得差不多了!那些老东西,表面恭顺,背地里巴不得朕早死,好换个听话的皇帝!”
他站起身,在观星台上踱步,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传旨!梁王苏睿,谋逆造反,罪大恶极,虽死不免其罪!着即五马分尸,曝尸三日,以儆效尤!梁王府满门抄斩,九族流放三千里!”
“陛下!”韦佛陀颤声道,“梁王妃……已经殉节了。”
苏肇脚步一顿。
“赵婉清……死了?”
“是。梁王战死后,王妃在府中自尽了。”
苏肇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赵婉清……
“罢了。”苏肇摆摆手,“赵氏既已殉节,便……给她留个全尸吧。按亲王侧妃礼制下葬,也算朕……对得起她赵家了。”
“是。”韦佛陀松了口气,“那北凉王……”
提到苏清南,苏肇脸上的狰狞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逆子?”他走回破碎的棋盘前,捡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已经不足为虑了。”
韦佛陀一愣:“陛下何出此言?北凉王如今坐拥北境,麾下猛将如云,更有青玄道长这等陆地神仙辅佐,怎么会……”
“因为朕,”苏肇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竟然一时忘记了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韦佛陀瞳孔骤缩。
活不了多长时间?
“陛下是说……”
韦佛陀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巨震。
原来如此!
“所以,”苏肇将白子轻轻放在破碎的棋盘中央,“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收复北境十四州?好啊,朕巴不得他打下来。等他死了,那些地盘,那些兵马,不还是朕的?”
他笑了,笑得畅快:
“替朕打仗,替朕流血,最后再把一切都还给朕——天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韦佛陀低头,不敢接话。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恨意。
……
同一时刻,梁州城外三十里,禁军大营。
周武独坐帐中。
案上摆着圣旨,还有……二十七颗人头。
那是他亲手斩杀的,梁王在禁军中的骨干。
也是他曾经的兄弟,曾经的同袍,曾经……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做梦的战友。
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在他手里。
帐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副将王朗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的赏赐……到了。”
周武没有抬头。
“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御马十匹……还有,”王朗顿了顿,“神武大将军的印信。”
周武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
“兄弟们……都安葬了吗?”
王朗沉默片刻:“按将军吩咐,都葬在梁州北山了。每人一副薄棺,一块木碑,碑上……没写名字。”
“好。”周武点头,“没写名字好。来世……就别再做兵了。”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看着那二十七颗人头。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
张三,爱喝酒,每次出征前都要灌一壶烈酒,说死了也能做个饱鬼。
李四,怕老婆,每月的饷银一分不留全寄回家。
王五,有个瞎眼的老娘,总说打完仗就退伍,回家伺候老娘……
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在他这个“大哥”手里。
“王朗。”周武忽然道。
“末将在。”
“我床底下有个箱子,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饷银,大概有三百两。你拿去,分给死去的兄弟们的家眷。”周武顿了顿,“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朝廷的抚恤。”
王朗眼圈红了:“将军,您……”
“去吧。”周武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王朗咬牙,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帐中重归寂静。
周武走到铜盆前,洗手。
水很凉,但他却觉得烫——因为手上沾的血,太多了。
洗了三遍,水还是红的。
他放弃了。
走到案前,提起笔,铺开纸。
笔尖悬在空中,许久,落下:
“罪臣周武,叩首再拜。
臣本寒微,蒙陛下拔擢,十年禁军,位至副统领。然臣狼心狗肺,暗投梁王,为虎作伥,罪该万死。
今梁王伏诛,叛党尽灭,臣虽手刃同袍,然罪孽深重,不敢求生。
陛下赏赐,臣不敢受。神武大将军之位,臣不配坐。
唯愿一死,以谢陛下天恩浩荡。
罪臣周武,绝笔。”
写完,他将笔放下,将信折好,压在圣旨下。
然后,他解下佩刀,横在膝上。
刀名“斩岳”,是入禁军时,陛下亲赐。
刀身如镜,映出他憔悴的脸。
“兄弟们,”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大哥……来陪你们了。”
刀锋倒转,刺入心口。
很疼。
但比起心里的疼,这不算什么。
血从嘴角溢出,滴在案上,染红了那封绝笔信。
周武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帐顶。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他刚入禁军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热血,还相信这世间有公道,有正义,有……希望。
“下辈子……”
他喃喃道:
“不做人了……”
声音渐弱。
终至无声。
帐外,风雪呼啸。
仿佛奏了一曲挽歌。
……
北凉,王府,密室。
药气氤氲,蒸腾如雾。
巨大的木桶中,墨绿色的药汤翻滚沸腾,数十种名贵药材在热力下释放着药性。
百年雪参、昆仑灵芝、南海珍珠、西域龙涎……
苏清南赤身坐在桶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他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药汤。
雾气弥漫,几乎遮蔽了整个密室。
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还有……桶边架子上的一柄剑。
剑名“惊鸿”,三尺七寸,通体银白,剑身薄如蝉翼。
此刻剑在鞘中,静静躺着。
忽然。
苏清南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在雾气中像两颗寒星。
“来了?”他轻声问。
没有回应。
只有雾气流动的声音。
但苏清南知道,她来了。
唐呆呆。
那个撑伞骑猪、杀人如拾草芥的少女。
她总是这样,来得无声无息,像一缕烟,像一片雪。
苏清南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从药桶中站起来。
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
“你知道我要来?”
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清脆,稚嫩,像咬了一口嫩梨。
“知道。”苏清南淡淡道,“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泡药浴的时候,是我最弱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躲?”唐呆呆的声音带着好奇,“明知道我最弱的时候来杀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因为躲不掉。”苏清南笑了,“你既然到了北凉,今天就一定会来。与其让你在别处杀人,不如……就在这里了结。”
雾气忽然散开一片。
唐呆呆站在三丈外,依旧是一身鹅黄衫子,腰间五彩丝绦,脚上鹿皮短靴。
靴子干干净净,半点水汽不沾。
她歪着头,看着苏清南,很认真地说:
“你现在真的很弱。”
“我能闻出来,你身上的‘气’,比上次见面时弱了至少七成。”
苏清南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还不怕?”唐呆呆眨眨眼,“我现在杀你,应该……很容易。”
“你可以试试。”苏清南说。
唐呆呆笑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甲缓缓变成了淡紫色。
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海棠醉’,”她认真地介绍,“唐门排名第七的剧毒。见血封喉,死的时候会觉得很困,像喝醉了酒,睡一觉就过去了,真的不疼。”
苏清南看着她:“上次杀萧定邦,你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确实不疼。”唐呆呆很诚恳,“我试过的,他们死的时候都很安详。”
“那你为什么不用在我身上?”苏清南问。
唐呆呆想了想:“因为师父说,杀天下第一,要用天下第一的毒。”
她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中指指甲,变成了深紫色。
“这是‘修罗引’,唐门排名第三。”她说,“中者会看到幻觉,看到最恐惧的东西,然后……心脉断裂而死。”
苏清南依旧平静:“还有呢?”
唐呆呆双手齐出。
十指指甲,全部变色!
紫、黑、青、蓝、红、白、黄、绿、橙、灰!
十种颜色,十种剧毒!
“唐门十大奇毒,”她的声音依旧清脆,“我最多对同一个人用过三种。但今天,我要用十种。”
“为什么?”苏清南问。
唐呆呆很认真地说:“因为师父说,杀天下第一,要拼尽全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