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众人对方圆的讨论。

作品:《星铁,众人观我三生救世!

    弹幕区罕见地空白,只有实时在线人数在无声地攀升——已经突破了开播以来的最高记录。


    然后,第一条弹幕颤抖着浮现在屏幕上:


    【三月七:方圆……真的做了?】


    【三月七:那个明明会为了伤者停下脚步、会在庆功宴上把最大份的食物让给伤员、会在深夜亲自探望阵亡士兵家属的方圆……做出了灭绝这样的事?】


    她的文字里透出一种孩子般的崩溃,仿佛亲眼看着一座丰碑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


    【丹恒:效率比1:3亿。如果我们只考虑统计,这是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完美胜利”。人类帝国以27人受伤的代价,消灭了一个星际文明,获得了足够支撑五十年发展的资源。】


    【丹恒:但战争从来不只是统计。】


    【姬子: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一扬事先策划好的令人发指的屠杀。】


    【姬子:方圆,我记得你在之前的画面里查看《银河公约》这本书,当时你说你想了解‘文明之间的底线’。现在我问你——底线在哪里?】


    【瓦尔特·杨:我见过类似的抉择。在我的故乡,有些人也曾相信,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伦理底线。他们发明了能够瞬间蒸发城市的武器,他们建立了以效率为唯一准则的社会系统,他们将人简化为可计算的数据点。】


    【瓦尔特·杨:但他最终创造出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怪物。方圆,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我故乡的史书上有对应的章节。而每一章的结尾,都是废墟。】


    老杨的发言带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直播间里许多来自不同世界的观众都沉默了,他们想起了自己文明历史上那些以“必要”为名的黑暗时刻。


    【帕姆:帕姆不喜欢这样……看着一个星球的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帕姆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但帕姆也明白,如果列车的能源耗尽,如果前方只有一颗有资源的星球但上面有原住民……帕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列车长罕见地发话,它的文字朴实而痛苦。


    【白厄:选择题?】


    【白厄:不,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人,坐在指挥室里,按下一个按钮,然后让84亿活生生的生命消失!他们有家庭,有梦想,有爱恨,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白厄:那个些孩子们手里抓着的发光玩具,它可能是一个生日礼物!那些在市扬上摆摊的商人,他们可能正在计算今天的收入够不够给孩子买一本教科书!】


    【白厄:无论有什么理由,这都不应该被合理化!永远不应该!】


    异世界救世主的愤怒如同烈焰,烧穿了直播间里试图建立起来的“理性讨论”氛围。


    【丹恒:白厄先生说得对。从道德层面,这是不可辩驳的罪行。】


    【丹恒: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如果站在帝国的角度,方圆的决策在纯粹战略层面是无可挑剔的。他解决了资源危机,消除了一个长期威胁,获得了足够的资本开启大远征——所有目标都以最小代价完成。】


    【丹恒:而这正是最可怕的部分:当一个决策在战略上完美无缺,在道德上令人发指时,我们该如何评判?我们又该如何确保自己永远不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丹恒的发言一如既往地冷静,却比愤怒更让人心底发寒。


    【黑天鹅: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黑天鹅:当你发现最邪恶的事情可以用最理性的逻辑推导出来时,你便开始怀疑理性本身是否邪恶了。你开始恐惧自己——因为如果把你放在同样的位置,给你同样的数据,施加同样的压力,你会不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忆者的文字如同冰冷的细针,刺入每个观众的意识深处。许多人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三月七:我、我不相信!】


    【三月七:方圆……方圆明明在商盟战争里,哪怕面对那些折磨过帝国战俘的军官,他也坚持要经过正式审判!他明明在重建会议上,为了给难民多争取5%的物资配额,和财政部长吵了三个小时!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女的固执里有一种天真的痛苦,她拒绝接受人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


    【卡芙卡:人是会变的,小三月……或者更准确地说,人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我们都有能力做出崇高之举,也有能力犯下深重罪孽。】


    【卡芙卡:关键不在于‘我们是谁’,而在于‘我们选择成为谁’——以及,是什么力量在推动我们做出选择。孤独、责任、绝望、对未来的恐惧……这些都会扭曲一个人的选择天平。】


    【卡芙卡:方圆现在选择的,是一条将所有人都变成工具的道路——包括他自己。他把自己的良心、别人的生命、文明的底线,都放在了‘人类延续’这个天平的一端,然后告诉自己,另一端无论放多少重量,都是值得的。】


    卡芙卡的话语平静而锐利,像解剖刀一样剖开了方圆行为的内在逻辑。


    【银狼:看这里的数据模型。我刚刚调取了之前片段里闪现的帝国经济数据,做了个模拟。】


    一张复杂的动态图表出现在直播间侧边栏。曲线、柱状图、概率云交织闪烁。


    【银狼:帝国在过去的战争里损失了40%的可居住殖民地,人口因战争和饥荒减少了18%。根据这些模型推演,如果不采取极端措施,帝国在两年内崩溃的概率高达73%。如果采用常规战争获取资源,成功率不足30%,且即使成功,帝国的损耗也会让它在十年内失去扩张能力。】


    【银狼:而采用方圆的方法——即‘高效清除与回收’策略——帝国在五年内恢复到战前水平的概率是92%,开启大远征的成功率是84%。从纯数据角度看,他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银狼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代码运算的结果。


    【三月七:所以连你也赞同方圆的行为吗?!】


    【银狼:不,我只是在理解。理解不等于认同。但如果我们不理解敌人——或曾经的盟友——为何走上这条道路,如果我们只是愤怒地喊‘这是错的’,那么我们就无法阻止下一个‘方圆’,无法阻止这条逻辑链在宇宙中其他地方重演。】


    【银狼:愤怒很有用,但它不能解决问题。能解决问题的,是弄清楚问题从哪里开始——然后在那里设下路标,或者路障。】


    【流萤:……方圆,真的变得很冷漠了呢……】


    【星:嗯嗯,我感觉方圆变得好冷漠……】


    【流萤:尤其是他的导师黑塔女士死去后……他好像把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和黑塔女士一起埋葬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名为‘人类延续’的程序,在执行预设的指令。】


    【大黑塔:虽然我不喜欢煽情剧,但正主都在这里为何不亲自问问呢?@方圆,出来说说呗。还是说,你也想让我喊你一声学生呢?】


    天才科学家的召唤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试探,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毕竟,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教导过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熟悉的ID出现了。


    【方圆:各位,我不会为自己辩解。辩解意味着我认为自己的行为需要被原谅,而我不这么认为。】


    【方圆:我做了必要之事,仅此而已。】


    冷静,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就像一个医生在陈述手术过程。


    【白厄:必要?你屠杀了84亿的生命!你说这是必要?!】


    【方圆:白厄先生,如果一颗肿瘤还没有痛到让你无法忍受,但它正在消耗你的营养,并且注定会夺走你的生命——你会等到它痛到无法忍受时才切除它吗?】


    【方圆:对于帝国的生存,清除格拉默是必要的。但这不代表它是正确的。】


    【方圆:正确与必要,在极端情境下往往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我选择了必要,放弃了正确。我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包括你们的谴责,包括历史的审判,包括我余生每一个夜晚必须面对的、那84亿双眼睛。】


    他的承认如此坦然,反而让一些愤怒的观众一时语塞。


    【姬子:为什么?方圆先生,为什么必须是你来承担这个选择?为什么不让帝国的人民自己决定?让他们知道全部的真相,然后……】


    【方圆:因为他们会选择正确,然后一起灭亡。】


    【方圆:姬子女士,你高估了群体在绝境中的理性,也低估了人性的善良。如果举行公投,帝国人民有超过80%的概率会选择‘绝不屠杀其他文明’。他们会选择饿着肚子坚守道德,选择在黑暗中手拉着手走向终结——他们甚至会在最后一刻为彼此唱起歌谣。】


    【方圆:那画面很美,很崇高,值得被写进史诗。】


    【方圆:而我被赋予的权力和责任,就是确保这样的史诗不会被写下。因为史诗的最后一页,总是文明的墓碑。】


    【螺丝咕姆:提问:方圆先生,你已经预测到了继续按照极端方法走下去帝国的自毁便是必然,但你却执意走下去。为何?】


    机械贵族的提问精准地刺中了方圆逻辑中最矛盾的点。


    “……”


    方圆沉默地看着弹幕里螺丝咕姆的发问。


    他思考了整整一分钟——在快节奏的弹幕对话中,这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方圆:是的,螺丝咕姆先生。我看到了这一条道路的终点。一个在效率至上的逻辑中不断自我异化的文明,最终会失去所有称之为‘文明’的东西,变成一个纯粹的宇宙清道夫,然后要么在孤独中崩溃,要么被其他走上同样道路的文明清除。】


    【方圆:但我还看到了另一条道路的终点——文明的自我束缚,因恐惧重蹈覆辙而设立无数条红线,因道德洁癖而拒绝采取任何有争议的手段,最终在某个更强大、更无底线的敌人面前,或者仅仅是在宇宙的冰冷法则中,悄然消亡。】


    【方圆:我不是在寻找正确的道路,螺丝咕姆先生。宇宙可能根本没有给文明准备‘正确’的道路。】


    【方圆:我是在两条错误的道路之间,选择那条至少能让人类多走一程的路。选择那条在我们走完之后,后来者看着我们的足迹,会说‘看,这条路走不通,我们换一条’的路。】


    【方圆:也许有一天,当帝国足够强大,当资源不再匮乏,当生存不再是每天必须面对的问题……那时的人们可以回头,重新审视我今天的选择,然后做出更好的。他们会建立更完善的伦理体系,他们会发明不需要屠杀的获取资源方式,他们会证明‘生存’与‘道德’不必二选一。】


    【方圆:但那个‘有一天’,需要有人用双手沾满鲜血,为他们在黑暗中开辟出来。】


    【布洛妮娅:但你不能用‘为了未来’来正当化现在的暴行,方圆先生。贝洛伯格的历史告诉我们,每一代人都必须为自己时代的选择负责,而不是把责任推给‘未来会理解’。况且……哪怕您选择保留他们文明的一些火种,比如将部分平民迁移到保留地,都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年轻的守护者试图用责任伦理来反驳。


    【方圆:你说错了一件事,布洛妮娅小姐。我没有正当化。正当化意味着我认为这是‘好’的,是‘应该’的。】


    【方圆:我只是在执行。正如我没有要求你们理解,也没有奢望能被你们理解,更没有期待未来的史书会为我辩护。】


    【方圆:至于保留火种……布洛妮娅小姐,你知道在极端环境下,保留的火种最容易变成什么吗?复仇的星火。而我没有资格用帝国未来的安全,来为自己的道德慰藉买单。】


    【方圆:后悔是奢侈的情感,布洛妮娅小姐。而帝国——现在的帝国——负担不起任何奢侈。】


    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直播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里,愤怒少了,悲哀多了。


    许多人忽然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变成了怪物”的英雄,而是一个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怪物,却仍然一步步走下去的英雄。


    他看得见深渊,也看得见深渊对面的未来。他选择跳进深渊,希望后来者能踏着他的尸体,找到不用跳进深渊也能抵达对岸的路。


    这比单纯的堕落更令人心寒,也比单纯的疯狂更让人绝望。


    【黑塔:……够了。】


    一直以旁观者姿态出现的大黑塔,突然打断了即将继续的争论。


    而直播间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


    ps:写的麻木了,今天只有4千字……不说了,还要去构思新书的内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