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F最高战略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比外面的真空还要冷。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圆桌中央。那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坐标点——比邻星，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4.2光年。


    在宇宙尺度上，这就是贴脸。


    “打。”


    陆哲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此时那粘稠而沉闷的空气里。


    “主动出击。”


    “不行！绝对不行！”


    一名来自欧洲战区的上将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总指挥！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胜！”


    “‘玄武’舰队还没修好，人员还没补充，甚至连抚恤金都还没发完！”


    “现在又要去打仗？而且是去别人的老巢？”


    他指着窗外那层淡淡的金色天幕，情绪激动。


    “我们有天幕！有绝对防御！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只要缩在这个壳子里，我们就是安全的！”


    附和声四起。


    人都是有惰性的。刚从鬼门关回来，谁都想躺在安乐窝里喘口气。


    陆哲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上将，直到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额头上渗出冷汗，最终颓然坐下。


    “缩在壳子里？”


    陆哲站起身，走到星图前。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孤峰。


    “你知道那个坐标意味着什么吗？”


    “那里有一个正在苏醒的大家伙。”


    “如果等它醒了，带着整个比邻星舰队压过来。”


    “你觉得，这层薄薄的鸡蛋壳，能挡住几发歼星炮？”


    陆哲猛地转身，暗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防御，是被动的等待死亡。”


    “我们要做的，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趁它病，要它命。”


    “我们要跨过这4.2光年，把那个威胁，掐死在摇篮里。”


    “可是……”沈逸在一旁小声提醒，“我们没有能跨越光年的船。”


    常规引擎飞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陆哲看向刘宇飞。


    “图纸。”


    刘宇飞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一份刚刚解密的文件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艘造型极其怪异的飞船。


    它没有流线型的舰体，甚至没有明显的首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巨大的环形磁场包裹的梭子。


    代号——【夸父】。


    “这是基于暗物质引擎残片，逆向研发出来的……曲率驱动原型机。”


    刘宇飞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理论上，它能通过折叠前方的空间，拉伸后方的空间，实现超光速航行。”


    “但是……”


    “但是什么？”陆哲问。


    “但是技术极其不成熟。”


    刘宇飞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就像是把核弹当鞭炮放。”


    “一旦磁场约束失效，整艘船连同里面的船员，会被瞬间撕扯成基本粒子。”


    “生存率，不到30%。”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哪里是造船。


    这分明是造棺材。


    “30%，够了。”


    陆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拍板。


    “造。”


    “举全球之力，给我造出来。”


    “谁敢拦着，这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原本属于某位“回归派”大佬的座位。


    意思不言而喻。


    ……


    消息是瞒不住的。


    当“远征计划”和“夸父工程”被披露给公众时。


    全球哗然。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陆哲的良苦用心。


    刚刚享受了几天和平日子的人们，愤怒了。


    网络上，骂声一片。


    “战争狂人！”


    “他就是个疯子！他想拉着全人类陪葬！”


    “我们不要战争！我们要和平！”


    甚至有激进的民众，开始在EDF总部外集结，高举着“反战”的横幅。


    他们忘记了是谁救了他们。


    他们只知道，陆哲要拿他们的钱，去造一艘可能会爆炸的飞船，去打一场看不见尽头的仗。


    舆论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老板，压不住了。”


    沈逸看着满屏的抗议游行，焦头烂额。


    “公投吧。”


    陆哲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愤怒的人群。


    表情淡漠。


    “把选择权交给他们。”


    “但在此之前，我要说几句。”


    ……


    当晚八点。


    全球所有的屏幕，同时切断了信号。


    只剩下一个画面。


    陆哲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独自一人，站在“昆仑”号那残破的舰桥上。


    身后，是无尽的星空。


    还有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战舰残骸。


    他没有拿讲稿。


    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


    他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注视着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骂我。”


    “骂我是疯子，骂我是暴君。”


    陆哲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说，想要和平。”


    “我也想。”


    “我也想回家抱老婆孩子，想睡个安稳觉。”


    “但是。”


    陆哲顿了顿。


    他伸出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深空。


    “和平，不是跪在地上求来的。”


    “也不是躲在被窝里等来的。”


    “和平，是杀出来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比邻星。”


    “五年后，当它们的舰队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的时候。”


    “你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陆哲拔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一声，上膛。


    “我不想说服你们。”


    “我只是在通知你们。”


    “这一仗，必须打。”


    “哪怕是死在路上，也要比死在家里强。”


    “砰！”


    他对着镜头，开了一枪。


    那是给软弱者的丧钟。


    也是给勇者的集结号。


    ……


    投票通道开启。


    一小时。


    两小时。


    数字在疯狂跳动。


    虽然骂声依旧，但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大部分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理智。


    凌晨零点。


    结果出炉。


    支持率：68%。


    通过。


    “呼……”


    沈逸瘫坐在地上，衣服都湿透了。


    “成了。”


    陆哲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既然通过了。”


    “那就开始吧。”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全息投影。


    那里，站着一排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年轻军官。


    为首的。


    正是那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阿米尔。


    经过战火的洗礼，他已经褪去了青涩。


    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却比鹰隼还要锐利。


    “阿米尔。”


    陆哲喊道。


    “到！”


    阿米尔一步踏出，军靴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夸父’号的龙骨，明天开始铺设。”


    “这艘船，交给你了。”


    陆哲将一枚象征着舰队指挥权的金色徽章，郑重地别在阿米尔的胸口。


    “你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远征军的先锋指挥官。”


    “我要你带着这把刀。”


    “插进比邻星的心脏。”


    阿米尔看着陆哲。


    眼眶微红。


    他知道这枚徽章的分量。


    也知道这次任务的凶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请总指挥放心！”


    阿米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嘶哑而坚定。


    “如果不胜。”


    “我这就把骨头，埋在他乡！”


    陆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越过他，看向那群年轻的面孔。


    那是人类的脊梁。


    “去吧。”


    “替我们……”


    “杀出个黎明。”